拾荒人一边比划一边继续说:”七张人皮平摊在海滩上,每一张都贴着骨架。不是切出来的,是抽出来的。我捡起一块捏着像脱水的塑料布,连血都没一滴。你们想象过吗?要花多久才能把一个人肉体都化了,只剩下皮?几分钟?几小时?” 他摇了摇头,往嘴里灌了口劣酒:“我只知道,那片水面,连狗都不敢靠近。” 另外一个人接话说:“我也听说了。有人说是毒液,有人说是咒术……我只知道,我邻居家的小子就下水玩了一次,回来开始咳血。三天后,他嘴巴里开始流黄色的黏液,像蛋清似的,一直吐个不停。医生说是急性溶组织感染,可没人知道是哪来的。等我去看他的时,他的肋骨都能看见了,肉像是被什么化开了,塌下去一块一块的。死的时候头皮完好,脸上还挂着汗。他一直睁着眼,像是在等什么回来吃剩下的部分。” 大家沉默了。片刻,一个老人给篝火填了几根树枝,说起5个月前的见闻:“我邻居没有下水。那晚他只是一个人走在运河边,说听见水里有声音。我们都以为是鱼,或者是避难所的泵系统在漏水。可第二天他没回来。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挂在芦苇堆上,整个人只剩一半。就像被吸了一半出来一样。另一半,像是蜡烛融掉。。。” 大家都沉默了,不说话了。布莱恩渐渐睡了过去。第二天早晨,他看见一个女人正在一个木屋门口刷牙,他便朝她走过去。 “你找谁?”女人问。布莱恩低声说:“我在找……老乔的基地。” 女人眉头一皱:“老乔?从来没听说什么老乔。你找错地方了吧?”布莱恩心中一震——难道自己走错方向了?但他还没来得及思索太多,就被女人抢先问:“我也是新来的,对着一片不太熟悉。不如先去找李教授问一下?她是这里的大人物,见多识广,不过她不好惹。” “李教授?”布莱恩问。女人朝立交桥上一指。立交桥上层,有一顶孤零零的帐篷,虽简陋但搭得极整齐。帐篷外有太阳能板、星链天线、化学电池、干净的玻璃试管与三角瓶。一块废弃路牌立在帐篷口:“私人实验站,非急诊勿扰。违者后果自负。” 布莱恩就朝那简陋的帐篷走去。他刚刚走到帐篷跟前,就听见里面一个女声:“你看起来不是中毒,也没骨折,撑着能走上来说明呼吸系统还行,真要看病的就自己报告症状,否则请下去别浪费我时间。”声音冷、快、咬字极清,却意外动听。 布莱恩谨慎地打量帐篷周围,迟疑片刻后才低声开口:“抱歉,我没生病,只是需要打听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帐篷布帘“唰”地一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她约三十出头,身材高挑清瘦,皮肤白皙,披肩长发,穿着改良版实验服。而让布莱恩怔住的是她的脸。那是一张在末世中几乎不该出现的面庞——大而明亮的眼睛,清澈得能照见人的心,却在瞳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影;修长的眉线轻轻挑起,仿佛总在默默审视周围,又带着几分从容的自信。她的鼻梁高挺而挺拔,如同某种不肯低头的信念,白皙的肤色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反而更显出冷冽的光泽。那抹樱桃色的唇瓣紧闭,像是压着无数未说出口的故事——或是秘密,或是伤口。 她站在那里,没有丝毫慌乱,目光机敏地扫过布莱恩的衣着、手势和呼吸频率,像是在瞬间把他拆解又重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纤弱的女人,身上有着一种不属于废土的高贵与锋芒,而那抹藏在深处的忧伤,让她的美更像一枚镶嵌在风雪中的宝石——冷,却夺目。 布莱恩挑了下眉,内心略带惊讶又好奇,语气谨慎而试探:‘您是……医生?” 她不耐烦:“我是生命科学助理教授,前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主修微生物毒理和合成酶实验,术业有专攻,请别叫我医生。”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叫我李教授。” 李教授冷冷地盯着布莱恩的眼睛:“别动歪脑筋,我这帐篷里装着的药品,随便一样都能在半小时内送你上天。” 布莱恩盯着那些危险的化学瓶子,感受到自己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李教授淡漠的表情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威胁。 就这样,他第一次见到了这个桥上的女王。D市的居民们这样形容她: “她救了你,却可能顺手骂你一顿。” “她不是菩萨,是外科战锤。” “她是我们这个地方的上帝,但一个不太高兴赦免人的那种。” 布莱恩:“问道,我想找一个叫做老乔的人。” 李教授挑了一下眉,想了想说:“我听说过这个人,你找她干什么?“ 布莱恩握紧了拳头:“她的人绑架了我太太,我要去找她对质。“ 李教授皱了皱眉头,说:“我可以帮你找老乔,但是不会白找。我也很忙。” 布莱恩:“可以理解。有什么您需要的,请您吩咐。” 李教授眉毛舒展开来:“看来你是个懂道理的人。好吧,帮我弄5公斤糖来。”李教授抬头扫了布莱恩一眼,语气漫不经心,但目光中带着一丝微妙的试探。 “你要糖?”布莱恩问道。 李教授一边清洗试剂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对。还有10公斤氮肥。越多越好。” 布莱恩看着她:“你是想……煮甜点?” 李教授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像是要戳穿人脑:“白糖是碳源,化肥提供氮源。我需要建立一个基础反应系统,重建疫苗和代谢调节药物的合成路径。还可能尝试启动微量抗寄生原生质反应。” 布莱恩沉默两秒:“你刚刚用了两个词我不认识。” 李教授翻白眼:“糖,就算是原始人也知道的东西,你不会真需要我画个说明书吧?” 布莱恩耸了耸肩:“我可以试试。” 她没抬头,只是摆摆手:“那你去吧,记得别死在路上,我还指望你回来搬化肥。” 布莱恩转身离去。李教授继续用简陋的设备进行自己的试验。在一次实验失败后,李教授独自在实验室里无助地擦拭眼泪,随即又迅速恢复平时的冷漠,确保没人察觉。 布莱恩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废土上自己真正信得过的就只有那群农民和伐木工人。于是他用自己随身带着的熏肉、土豆和面包,换取了一些D市内部常见但是林场稀缺的药品,包括抗生素、抗毒素、感冒药、消炎粉、止泻丸等。然后踏上了返回北方的路。几天后,他重新抵达林场。雷伊那群工人一看见他,几乎是又惊又喜。 “嘿,老兄,你迷路了吗?老婆还没找到?” “怎么回来啦?难不成走丢了?” “赶紧进来吧,兄弟,烤兔子腿刚出炉,味道保证让你忘掉所有烦恼。” 布莱恩看着他们,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