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夜里,布莱恩高烧不退,嘴唇发紫,呼吸粗重。忽然,布莱恩一把抓住詹尼佛的手,喃喃出声:“琳……别走……我还……我还没……救到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指节却因高烧紧绷如铁。詹妮佛一惊,下意识挣脱,身体往后闪了一下。她心跳加快,一只手捂住心口。她手还在颤,却忽然停住了动作。她想起高二时有个亚裔男孩丹尼,他总为她讲解功课,还把自己的风衣给她挡雨。如今想来,她才发现自己欠他的不仅仅是感谢。 她咬了咬牙,重新走近床边,拧了块冷毛巾,轻轻地替布莱恩擦汗。他没再说话,但眉头缓缓舒展开。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这一次,不是为了谁的名字。只是为了——她自己终于想弥补的一次冷漠。 布莱恩昏迷了整整两周零两天。当他睁开眼睛时,阳光正透过破碎窗户斜洒进来,天花板上的裂痕仿佛一棵向上的树。他醒了,世界却已换了模样。 整个避难所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医院食堂扩大成了集体厨房,有三口大锅日夜沸腾;天台被平整出来,种满了豆角、西红柿、生菜,还有几棵葱;花坛围上了木板,变成土壤培育池,几个老人和孩子轮流浇水;医院周围围起了铁丝网和警报铃铛,每隔十米一个瞭望点;走廊被重新划分,男宿舍、女宿舍、重症间都有了;修理工在地下室装上了手动发电机,自行车改的;墙上贴着自制公告栏,上面写着“每日分工”、“夜间巡逻”、“水源分配”。 布莱恩被搀扶着坐起,看到围在他身边的那群人—— 那个老负责人的脸上露出第一次真正的笑意:“欢迎回来。你睡过头了点。” 布莱恩艰难地笑了笑,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响——有鸟飞过铁丝网,引动了警报。 有人在楼下高喊:“东侧巡逻归位!有人守三号岗吗?” 一切都像一个重新启动的文明雏形。但布莱恩知道,这一切背后,还有什么没结束。 “蓝色货车……老乔……琳……你在哪?” 他咬紧牙关,从床上撑起自己。布莱恩醒来后的第三天,已能独自下地行走。 他站在医院天台,看着花坛里冒出嫩芽的生菜和黄豆,听着楼下食堂锅铲敲击的声音。他已经恢复七成。但他的心却始终不安。 几天来,他已经把整个避难所的人都问遍了,没有人听说过老乔和那辆蓝色货车。 “唉,看来线索断了。”他喃喃自语。 他找到了负责人,说:“我要离开一趟。”负责人皱眉:“去哪?”“我有两个孩子。” 这句话说出口时,夜风吹起他袖口,声音却仿佛压得空气都沉了一拍。 “他们一直在我建的地下掩体里,靠我的备用粮食撑着。我走前留了够他们吃一个月……但已经快三周了。” 负责人沉默了一会,点点头。“你要带他们回来?” “是。”布莱恩望着远方破碎城市的轮廓线, “不然我不可能每天还在这里搭手种菜,和你商量排班……我会一直想着他们。更何况……”他声音低了下去,“我若再去找我妻子,就必须有人照顾他们。我不能……再赌一把了。” 负责人拍拍他的肩膀:“我会让人准备交通工具。明天一早出发?” “我自己去。一个人快。” 他回头看了看医院的方向,轻声道:“我希望下次回来的时候,他们也能看见这个地方——看见这世界,并不是完全毁了。” 清晨,布莱恩背上装备,刚走到医院侧门,就看到詹妮佛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略大的灰外套,手里抱着一个医药包。 两周不见,她的面色已经红润了许多,脸面和头发也梳洗的非常干净,腿也好了。近了一看,竟然是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姑娘,只是身体有些清瘦。 几周来,这是第一次布莱恩有机会在头脑清楚的情况下,近距离地、从容地观察这个大女孩。詹妮佛有一双澄澈而明亮的眼睛,像是深秋的湖水——平静之下,能映出万物的倒影,也能让人无处藏身。她的目光总是温柔的,却带着一种看穿人心的清醒,好像她已经在你的话语落地之前,就读懂了你的真实想法。 她的五官精致而富有立体感,浅浅的微笑能化解最紧绷的氛围;当她俯身为伤员包扎时,那份专注与轻柔,让人忘记了废土的荒凉。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你在混乱与恐惧中听到它,就会下意识地放松呼吸。 她的气质中,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正直——不是咄咄逼人的锋芒,而是如春日暖阳般的坚定温热,让人愿意追随,也愿意倾诉。无论是孩子、老人,还是久经风霜的战士,在她面前都会放下防备,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女人不会背叛。 “你去哪?”他皱眉。 “你是病人。”她说,“我还没批准你远距离活动。” 他苦笑了一下:“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姓呢?” 她说:“詹尼佛冯本茨。还是叫我詹尼佛吧!你的那台盖革-穆勒计数器帮了我们大忙”。她微笑起来,笑得很美。 布莱恩说:“我已经比你走的快了,我家离这里很近。” 她平静地回答:“你要是半路昏倒,两个孩子怎么办?你打算让他们救你?” 布莱恩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你有什么武器?” 她抬起手,亮出一瓶辣椒喷雾,还有那根电击警棍:“我不是医生,但我见过很多比你凶的病人。” 他们一起出发了。掩体外的城市仍如昨日般荒芜。他们避开倒塌的高楼与烧焦的车辆,从一条后巷绕回那座不起眼的地下入口。布莱恩输入密码,轻轻打开金属门。空气中传来微弱的霉味与热气。 “孩子们?”他低声喊。 没人回应,整个掩体好像没有人一般。他快步走进主舱区,转过角落,看到两个孩子正缩在折叠床上睡觉,小一点的那个脸上还有泪痕,彷佛在哭一直不回来的妈妈。看到孩子们这副样子,一股酸楚一下子涌进了布莱恩的胸膛。他紧紧的抓着门框,望着折叠床上的孩子们,再看看逐渐变暗的天色,心中暗暗发誓:“琳,无论你在哪,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们再失去你。无论如何,不能让孩子们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 “妈妈……”小男孩迷迷糊糊地翻身,“你回来了吗?” 詹妮佛还没反应过来,小男孩已经睁开眼,一下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 “妈妈!妈妈回来了!” 詹妮佛愣住了,小男孩扑进她怀里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被猛地揪紧。她曾幻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家庭,这样单纯无瑕的拥抱。但这一刻她却感到一种强烈的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