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第一章 妻子的纸条

  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在加州某座城市郊区,一栋被翠绿草坪和玫瑰篱笆围绕的普通独栋民居里,一家四口正享受着一个慵懒又温馨的周末午后。后院的露台上,一架冒着香气的烤肉架正在滋滋作响。羊肉串、肉肠、鸡翅焦香四溢,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啪嗞啪嗞”的声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和草地的清新。   一个男人穿着印有退伍军人标志的T恤,手里拿着夹子,娴熟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他妻子在一旁布置餐桌,桌上摆着色彩缤纷的蔬菜沙拉、冰啤酒、西瓜块和薄荷柠檬汽水。女儿和儿子赤着脚在草地上奔跑追逐,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家里的拉布拉多犬兴奋地绕着他们打转,时不时抬头望向烤肉架,一副快要忍不住扑上去的模样,嘴角已经挂满了口水。院子的音响里正放着一首节奏明快的流行舞曲,旋律随着空气在后院流淌。男人右手伸向冰桶拿起一罐冒着冷气的啤酒,啪的一声拉开拉环,正准备送到嘴边。   就在这一刻,一道令人目眩的强光突然从西南方向闪起,空气里突然弥漫出一种焦灼、灼热、无法呼吸的灼痛感。   “爸爸,那是什么?”小女孩的声音带着惊恐。男人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他一把推开身边的烧烤架,大喊:“趴下——!”   强光之后仿佛空气被瞬间抽干,接着一股热浪如同滚烫的铁板贴面袭来,皮肤顿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天幕撕裂,烤肉架、桌椅伴随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被掀飞,翻滚着撞上围栏……。男人只觉得大地剧烈震动,,啤酒罐从男人手中脱落,滚落在地爆裂开来。妻子尖叫着扑向两个孩子,将他们紧紧护在身下。狗发出一声惨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在草坪上…………..   “啊——!”   昏黄的应急灯挂在金属天花板上,发出微弱的电流嗡鸣。刚才的男人满头大汗,缓缓睁开眼睛,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塑料味扑面而来,这是地下掩体里独有的味道。他叹了口气:“唉~~,又做噩梦了。。。”缓缓坐起身来,应急灯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有着线条分明的面庞,眉骨略高,天生带着一股不容轻视的锋利感;那双深色的眼睛沉稳如同厚重的河水,既能映出寒光,也能在危急关头让人感到踏实。鼻梁笔直,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正直与不屈,而薄而紧抿的嘴唇,让他的话语总带着分量。   他叫布莱恩周,是,准确的说曾经是,美国银行加州M市分行押送钞票的保安。今年35岁了。   这已经是核战后第二年。战前他通过微信、华人论坛的消息,感觉到战争爆发在即,而且很有可能会升级为核战争。因此他拿出全部积蓄,在自家后院建了一个小型的掩体,以防不测。里面塞满3年的食物和饮用水,还有各种常用药、书籍、衣服和孩子们的玩具。核战前的几个月,街上的种族示威每天都在爆发。那时的他以为,这是自由社会必经的喧嚣。他从未想过,那些仇恨的火种,最后竟真的烧毁了一切。   掩体刚刚建好,战争就爆发了。就在核战爆发前的当夜,他和同是亚裔的妻子琳带着孩子们躲进了地下掩体,幸运的躲过了第一波核打击。   布莱恩醒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身边琳的位置——空的。   他猛地坐起,额头沁出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焦虑而颤抖:”琳?”空气里只剩沉默,心跳声在耳边急促回响,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他掀开毯子起身,脚步有些踉跄,走到临时厨房的位置,桌上摆着昨天吃剩的食物残渣,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他的手微微颤抖地拿起那张纸,墨水有些晕染,但仍能辨认出熟悉的笔迹:“我出去找药,很快就回来。你别担心。”   几周前家里的常备药逐渐见底了。前天小儿子得了感冒,一直没好。布莱恩希望孩子自己坚持坚持就能好起来,可是身为护士出身的琳坚决不同意,她认为得了病就应该立刻吃药,再拖下去,小病会拖成大病。两人为此争执了几次。   看来,最终她还是跑出掩体为儿子找药了。布莱恩的心脏仿佛被瞬间抓紧。   把纸条放过来一看,琳在背后还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准我出去,但我不能看着孩子这样烧下去了。原谅我,我别无选择。”   他冲到掩体入口,重重按下门锁的监控开关,冷光屏上显示的——是早已打开过的内门提示,有人在三小时前出去了。   “她疯了吗……她疯了吗!”他喃喃着,胸口起伏剧烈。布莱恩拿起琳留下的纸条,手指微微颤抖。他脑海里忽然浮现起琳的面容:那是一个春日清晨,她在厨房里为孩子们准备早餐,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柔顺的黑发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琳回头朝他微笑,声音轻柔:“布莱恩,你又忘记关冰箱门了。”那时的他只是一笑置之,现在回忆起来却像刀子一般刺进胸口。   还有一次,小儿子半夜发烧,琳彻夜未眠,轻声哼着中文摇篮曲,细心地给孩子额头换湿毛巾。他记得自己当时睡眼惺忪地问:“需要我帮忙吗?”琳温柔地摇头,轻声说:“你明天还要上班,睡吧,这里有我呢。”   琳的温柔如今像钝刀般划过心头,每一次回忆都是折磨。。他攥紧纸条,手掌渗出汗来:“琳,你怎么能这么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孩子们还需要他。   就在这时,小儿子发出一声虚弱的咳嗽。   他转头,五岁的儿子正躺在铺了毯子的折叠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   他想站起来,却又蜷缩成一团,小声喊着:“妈妈……”   另一个孩子,小女孩,大约八岁,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角落,声音干干的:“爸爸,我饿了……”   他闭上眼睛,喉咙像堵了一块岩石。他想立刻冲出去,跑到那个三条街外的沃尔玛去找她。可他的腿像钉在地上。   外面不再是从前的世界——那里的街道已经变形,超市也早被洗劫过无数次。有些人根本不是人了,他们披着人的皮,眼里却只有饥饿和杀意。更别说辐射热斑、坍塌的建筑、游荡的疯狗、放射灰尘,甚至……某些更诡异的东西。   她什么都没带——枪,无线电,备用口罩都没有。只凭着母亲最原始的勇气闯进了地狱。   他瘫坐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我出去找药,很快就回来。你别担心。”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心里。他想哭,可他不能哭。   他得照顾孩子,得保持清醒。可每一分钟过去,她能回来的几率就更小一点。   “琳……我有时候甚至恨你如此鲁莽,可我更恨我自己,竟然没有勇气拦住你。”他低声呢喃,“别死在那群野兽手里……你若是死了,我怎么告诉孩子们你去哪了……”   这已经是琳走后的第三天了。孩子的烧总算退下去了。   布莱恩坐在折叠床边,看着小儿子的胸口轻轻起伏,手里紧握那只用了两天的体温计,仿佛那冰冷的数字能带来一点安心。他喂完最后一勺稀粥,放下不锈钢碗,转头望向储藏区的架子。   那是他一年半以前一箱一箱搬进来的:冻干饭、压缩饼干、能量棒、脱水蔬菜、盖革-穆勒计数器(Geiger-Müller Counter),密密麻麻地码在金属货架上。他对着这面墙站了很久,眼神一动不动。   “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女儿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