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的朝堂风波,让王导内心焦灼不已,连带着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府上的下人回话时都战战兢兢。 这家仆小心翼翼地禀告:“家主,前几日飞虎寨有人来拜访,这是他们留下的书信。” 王导和一旁的庾亮看完信,脸上都闪过一丝诧异。庾亮忍不住先开了口:“求册封的向来是世家大族。这飞虎寨一非贵族,二非巨富,哪来的底气求到我们门上?” 他见王导竟有答应之意,更是疑惑:“家主,这如何能答应?若是来者不拒,岂不全乱套了?他出身低微,轻易册封,于礼制不合啊。” 王导摇了摇头,目光深邃,缓缓道出缘由:“我给他的官位和爵位,并不在我朝境内,而是在胡人赵国统治的地盘上。我会上奏天子,请他封对方为陇西太守兼讨寇将军。既然他自称是楚霸王后代,就册封个‘楚男’的爵位。至于赏银,就免了。” 他站起身,继续解释道:“与他们联合对付石虎,是为未来的北伐做准备。但自陶侃去世后,朝局不稳,攘外必先安内。北伐,需要时间准备。” “眼下朝廷虽无力北伐,但册封飞虎寨,却能安定人心。这能让北方的百姓看到,朝廷并没有忘记他们。我们不册封,大晋没有任何损失;但册封了,在道义上就赢得了主动。我们一心要匡扶天下,何必在乎这些虚名?若能以此换来民心所向,便是值得的。” 庾亮听完这番深谋远虑,心中的疑虑尽消,由衷赞道:“丞相英明! 项怀瑾带回的江东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项搏心头。 “二弟,建康诸公,目光皆在荆襄权柄,无人北顾。”项怀瑾声音低沉,“王导力求‘镇静’,庾亮志在夺权。我们欲借的‘东晋虎皮’,怕是空中楼阁。” 项搏负手立于寨墙之上,望着关中苍茫大地,沉默良久。忽然,他转身,眼中非但没有颓丧,反而燃起更炽烈的火焰。 “好!好一个无暇北顾!”他声音铿锵,“他们不要这北方民心,我要!他们不敢举的义旗,我来举!没有他东晋册封,我飞虎寨,依旧是插在石虎心头的一把刀!” 他当即下令:“‘祸水东引’之策,照常进行!东晋不配合,我们就让谣言传得更猛!让石毅的求援文书雪片般飞向邺城,就言我飞虎寨已得晋室密使册封,拥兵数万,联结慕容,不日将出潼关!” 邺城,宫殿深处。 石虎捏着两份截然不同的军报,面色阴沉如水。 一份来自关中石毅,言辞凄惶,称飞虎寨项搏得晋室支持,声势浩大,关中豪族暗通款曲,请求增派精骑,至少三万。 另一份来自幽州暗探,证实了慕容部与江东确有使者往来,且慕容皝近来厉兵秣马,边境部落调动频繁。 “慕容皝……项搏……”石虎粗壮的手指敲打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生性残暴多疑,此刻只觉得处处是敌。 最终,他对丞相张豹道:“慕容皝世之枭雄,其患远大于关中草寇。传令,调陇右羯骑五千,并关中本部胡骑一千,即刻北上,加强幽、并防务!令石毅,整合现有兵马,若不能速平飞虎寨,提头来见!” 石虎的调令,正是项搏苦苦等待的契机! 陈仓大营的羯族精锐一走,留守的石毅顿觉势单力薄。他麾下虽仍有近万士卒,但核心的羯族战兵仅剩数百,余者皆是士气低落的汉军和心怀怨愤的氐羌辅兵。 “三叔,时机到了!”项搏眼中精光爆射,“今夜,便是‘飞虎噬天爪’饮血之时!” 是夜,月黑风高。项猛率领百名飞虎寨最精锐的死士,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摸近了陈仓大营。项猛一马当先,那双沉重的“飞虎噬天爪”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巡营的羯兵小队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黑影如猛虎般扑至!项猛双爪挥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铁打造的札甲在爪下如同纸糊般破碎!顷刻间,血光迸溅,巡逻小队全军覆没。 “敌袭——!”凄厉的警报终于划破夜空。 大营瞬间沸腾。石毅惊怒交加,披甲提刀,率亲卫冲出。只见营中火光四起,一名巨汉如入无人之境,双爪过处,人马俱碎,硬生生在密集的军阵中撕开一条血路! “拦住他!放箭!”石毅嘶吼。 箭雨袭来,项猛将双爪舞得密不透风,竟将大部分箭矢格开,偶有漏网之鱼射中身躯,也被其内衬的软甲挡住,行动丝毫不受影响。他目光死死锁定石毅,咆哮道:“石毅!纳命来!” 这一声怒吼,如同虎啸山林,震得周围汉军士卒心胆俱裂,竟不由自主地后退。 石毅见其威势,心下已怯,拨马欲走。项猛岂容他逃脱?猛地掷出一爪!那飞爪如同有生命般,带着铁链呼啸而去,“噗”地一声,竟将石毅坐骑的马头抓得粉碎! 石毅惨叫着跌落马下。未等他起身,项猛已如旋风般杀到,另一只铁爪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下! “噗嗤——” 这位石赵宗室将领,连同他身上的精良铠甲,被这一爪彻底粉碎! “石毅已死!只杀羯胡,汉人无罪!”项猛举起血淋淋的飞爪,声震四野。 “石毅已死!放下兵器,赏银归乡!”飞虎寨死士齐声高呼。 与此同时,营外响起震天喊杀声,项搏亲率主力,趁势猛攻。营内汉军见主将惨死,又闻“慕容大军已破幽州”的流言,早已魂飞魄散,纷纷丢弃兵器,跪地请降。那些氐羌辅兵更是当场倒戈,反杀身边的羯族监军。 陈仓一夜,飞虎寨阵斩石赵宗室大将石毅,全歼其麾下羯族精锐,收降汉军数千,缴获粮草军械无数。 消息传出,关中震动! 京兆杜氏、扶风马氏等世家大族,纷纷重新评估这伙“草寇”的实力,暗中遣使联络,态度恭敬了许多。 更让项搏惊喜的是,此战打出了飞虎寨“抗暴赵、抚百姓”的声威。不仅附近坞堡流民来投,连一些遭受压迫的氐人、羌人小部落也派人来表示,愿尊项搏为盟主,共抗石虎暴政。 项搏站在缴获的粮堆上,对项怀瑾和项猛慨然道:“大哥,三叔,看见了吗?民心所向,便是最好的册封!他东晋不给的名分,这关中的百姓,给了!” 他遥望东南,目光似乎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了建康城内的权斗纷争。 “王导欲‘镇静’以求稳,庾亮欲‘集权’以自强。他们都忘了,‘大义’二字,不在朝堂,而在天下人心。他们不要这北方山河,我项搏,便替天下的苦百姓,收下了!” 关中的天空,风云变色。一只挣脱了所有桎梏的飞虎,正舒展筋骨,准备迎接更广阔的天空,与更猛烈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