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南唐小周后 · 第22章

　　我开始跟着赤衣、紫衣学习女红，学习诵经，学习打理别院的琐事，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不再被思念与愧疚淹没。我常常坐在梅树下，一边诵经，一边思念姐姐，一边回忆着我与李煜之间的点点滴滴，心中既有愧疚与悔恨，也有思念与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守孝期满，期待他能兑现承诺，期待我们能再次相见，期待我们能摆脱这份愧疚，好好在一起。　　可我也清楚地知道，这份期待，或许只是一场奢望。北宋的威胁，越来越大，开宝八年二月，北宋大军正式南下，攻打南唐，接连攻占了南唐的几座城池，金陵城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消息传到别院时，我正在给姐姐的牌位上香，手中的香“啪”地一声断了，我浑身冰冷，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我知道，南唐的命运，岌岌可危，李煜的处境，愈发艰难，我与他的未来，更是一片渺茫。　　没过多久，李煜的书信便到了，信中的字迹，比往日更加潦草，甚至带着一丝血迹，想来是他连日操劳，心力交瘁，不小心弄伤了手。他写道：“阿英，北宋大军南下，金陵城被围，朕已下令抵抗，可朝中人心涣散，粮草短缺，朕不知，还能守多久。朕不怕死，不怕亡国，朕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你，怕的是，没能兑现对你的承诺，怕的是，让你跟着朕，承受亡国之辱。” 　　他还写道：“阿英，若是有一天，金陵城破，你便带着赤衣、紫衣，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活下去，莫要再想着朕，莫要再想着南唐，莫要为朕殉葬。朕欠你的，欠娥皇的，只能来生再还。”看到这句话，我抱着书信，哭得撕心裂肺。我怎么可能丢下他，怎么可能在他身陷绝境时，独自逃生？我与他，早已被命运捆绑在一起，他是我的爱人，是我此生唯一的牵挂，无论他是帝王，还是亡国之君，无论南唐是否覆灭，我都要陪着他，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我连夜写下回信，字迹坚定，字字都是决绝：“陛下，阿英不会走，阿英会一直等您，等守孝期满，就入宫陪您，无论金陵城是否破，无论您是帝王，还是亡国之君，阿英都要陪着您，生死与共，不离不弃。陛下莫要放弃，莫要绝望，阿英会为您诵经祈福，会为南唐祈福，愿陛下平安，愿南唐无恙。” 　　从那以后，李煜的书信，变得愈发断断续续，有时几日才送来一封，有时十几日才送来一封，信中的内容，也越来越沉重，满是绝望与无奈。他会在信中，诉说战事的惨烈，诉说朝臣的背叛，诉说百姓的苦难，诉说他心中的愧疚与悔恨——愧疚自己没能守住南唐，没能保护好百姓，没能兑现对我、对姐姐、对太后的承诺；悔恨自己当初沉迷诗词，荒废朝政，悔恨自己没能早点察觉北宋的野心，悔恨自己让我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　　有一次，他在信中，附上了一首《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这首词，字字泣血，句句悲凉，写尽了他对南唐山河的眷恋，写尽了他对亡国的绝望，写尽了他身为帝王的无奈与悔恨。我看着这首词，泪水早已流干，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力，我知道，他此刻，早已被亡国的恐惧与绝望淹没，可我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别院，为他诵经祈福，只能默默等待，等待守孝期满，入宫陪他。　　守孝的日子，依旧漫长，可我却不再觉得孤独，因为我知道，李煜在远方，也在思念着我，也在为我牵挂着。赤衣、紫衣看着我日渐沉稳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却也满是担忧，她们时常劝我，莫要太过执着，莫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煜身上，莫要在亡国的边缘，还执着于这份注定没有结局的爱恋。可我却只是摇了摇头，我知道，我对李煜的爱，早已深入骨髓，早已无法割舍，无论未来有多艰难，无论结局有多悲惨，我都要执着下去，都要陪着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开宝八年十一月，金陵城被围已有九个月，粮草短缺，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朝中人心涣散，越来越多的朝臣，主张投降，劝李煜归顺北宋。李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祖宗的基业，一边是百姓的性命，一边是对我的承诺，一边是亡国的绝望。他在信中，写下了“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句词，后来我才知道，是他在夜深人静时，对着金陵城的月色，反复吟诵的句子，写尽了他心中无尽的愁苦与绝望。　　我收到这封信时，正坐在梅树下，看着漫天飞雪，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我知道，金陵城，或许快要守不住了，李煜，或许快要撑不住了。我想立刻入宫，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为他端一杯热茶，哪怕只是陪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与他一起，面对亡国的绝望，可我却不能，守孝之礼，束缚着我，我只能在别院，默默祈祷，默默等待，等待守孝期满，等待那个或许永远都不会到来的重逢。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开宝九年正月，距离我守孝期满，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这日，我正在给姐姐和太后的牌位上香，青衣忽然从宫中赶来，神色慌张，衣衫破旧，脸上满是灰尘与泪水。看到她，我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声音颤抖：“青衣，你怎么来了？宫中发生什么事了？陛下他……他还好吗？” 　　青衣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哽咽着说道：　　“小娘子，不好了，金陵城……金陵城破了，陛下……陛下投降了，北宋的大军，已经进入金陵城了！” 　　这个消息，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让我浑身一僵，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我扶着桌子，慢慢站稳，泪水不停地滑落，心中满是绝望与崩溃。我一直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南唐亡了，李煜成了亡国之君，我与他的承诺，我与他的爱恋，仿佛也随着南唐的覆灭，一同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