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周,他还是没有回家。 我的脚快要痊愈了,只要不用力跑跳,没什么问题。 夜色笼罩,办公室只有我在加班。疲累了一天的腰背很是酸痛。 手机亮了。 屏幕上闪烁着“陈子文”三个字,他打电话了。 我犹豫了片刻,赶在挂断前接上了。 电话那头,吵吵嚷嚷,依稀听到有人起哄。 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能来接我回家吗,实在太冷了。” 声音沙哑,我好像隔着手机就能闻到那股醉醺醺的味道,这个人不让我出去喝酒,反而自己跑出去喝酒也不回家。 那头的起哄声越大,“陈哥!嫂子要来了是吗?自从你入职我们还没见过呢!” “是呀,我们说去看望嫂子,小贺说嫂子不方便,一直没见着。” “今天再见不着以后就没机会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以后就没机会了,今天出了什么事情吗? 还是说,他,难道要和我离婚了? 我犹如晴天霹雳,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我喉咙干渴,说不出话来。 他在那边咳嗽了一声,“秀秀,我好晕啊,你能来接我吗?” 好像是死亡宣告,我机械地回,行。 这些天来一直闹别扭,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婚,一时之间哭也哭不出来,只有浓浓的荒谬感。 站在镜子旁看了看自己,好在没有那么糟糕。 因为病容憔悴,我不想天天蓬头垢面,于是每天画些淡妆提提气色。 我认真观摩着自己。 还好,这张脸依旧能看。 外面飘起蒙蒙细雨,阴冷潮湿。 我从车中走下来,撑开黑伞,皮靴踩在地上,溅起水花,雨势突然变大,打得伞面劈里啪啦。 我知道我的大衣后摆肯定湿了。、 一步一步走到饭店门口,那是他和他的同事们。 还有贺静。 但是她的脸上没有了那虚伪的无懈可击的笑容,反而显得十分失落与不甘。 这是怎么回事?踏上了台阶,听到他的同事嘻嘻哈哈。 “怪不得不让我们去探望嫂子,嫂子也太美了!” “哈哈哈哈哈!陈哥这几天还舍得在公司加班,要我打完卡就飞回去!” 情况好像与我想的有些不同。 我大方地对着他们打招呼。 一向体面的贺静却无话可讲,只沉默地看着。 陈子文果然喝多了。 醉醺醺要往我身上靠。 半个身子倚在我的身上,却突然和我拉开了距离, “不行,你的脚还没好。” 亏他还记得。 我拉过他的胳膊绕在我的脖颈后,撑着他要离开; 其他人见状纷纷过来帮忙。 好不容易把他送上车,我回头一望,台阶上只剩下贺静一人。 她依旧沉默地看着。 “别看她,看看我吧。”耳侧,陈子文吐出的热气换我回神。 余下几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互相看了看又嘻嘻哈哈道别。 “陈哥,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老同事呀!” 我心中疑惑,什么意思? 等回到家,陈子文用凉水洗了洗脸,鼻尖通红地坐在沙发上。 即便我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他没有想要同我离婚的意向。 我坐在他身边等他说话,他说,“我辞职了。” 我瞪大眼睛,“什么?” “我知道错了秀秀。”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他找这份工作有多不容易,竟然辞职了。 “你不要这样,还能撤回申请吗?” “不能。” 他看着我,目光中无比清明,“我知道,你自从来了宁川就没舒坦过,我早就想辞职了,这让份工作实在太忙,我们每天说话的时间都不超过两个小时,我也考虑了很久。” 我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不想在此刻开口。 他好像看懂了我的意思,张口道:“贺静的事情,是我迟钝了,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她不会再跟我有任何联系。” 这样,我一时五味杂陈,对视了半天,突然笑起来,“魅力不减啊。” 僵直的氛围被打破了,他也笑了,“今后一定恪守夫道。” 就这样翻篇了是不是太轻松了,我心中思忖着。 我眯着眼打量他,他露出害怕的神情,夸张地喊“你该不会起了杀心吧?” 好吧,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吃这一套。 “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他低头摆弄着手机。 我凑过去看,发现他正在给我转账。 “哪来这么多钱?”我惊叫,瞪大眼睛数着后面的“0” “这段时间攒下来的,都是你的。” “本来想过一段时间再辞职,再赚点钱买辆车,不过还是算了,工作哪有你重要。” “工作可以再找,都是你快要把我扔了。” 我心中大笑,只顾着拿手机看余额。 我确实不喜欢宁川,黄沙漫天。 打完卡疯狂溜回家,陈子文已经做好饭等待。 他提着我的外套在阳台上抖了抖,又拿湿巾擦拭。 外面的天空渐渐清明,秋季要过去了,沙尘暴也要结束了。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贺静,不知道陈子文是怎么说的,但是从那天贺静的沉默来看,她确实放弃了。 我是不是咬着牙看向陈子文,他猛地一哆嗦,“感觉你好像恨不得要吃了我。” 我恨恨道:“拈花惹草。” 夏婷又走了,自闭症的孩子不能总是换环境生活,但是为了生计没有办法。 我送她到车站,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断了联系,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我们肯定会帮忙的。 她抱着小女儿点点头,笑中带泪,拿着身份证去检票。 不知道将来要如何。在车站,再次分道扬镳。 陈子文辞了职后,在家一直照顾我,我戏谑他,变成了家庭煮夫,他笑着说,那是他的荣幸。 但是很快我俩都笑不出来了。 我盯着验孕棒上的红线,哆哆嗦嗦给他看。 他的目光从验孕棒到我的肚子来回打转。 自从毕业后,我们都有做安全措施,但是不知是最近感情升温,还是他太闲了,闯了祸。 他慢半拍地笑起来,“这下我真的可以变成家庭主夫了!” 我拿着抱枕朝他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