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不做垃圾游戏呢

第二十一章 在黑暗中奔跑

  2022年3月10日   冬去春来,夏尽秋至,寒来暑往,四时更替,2022年的春节相比2021年更加的平静祥和,这是我喜欢的节奏,因为只要习惯了做核酸检测,疫情对我的生活实际影响已经很小了,却仍然可以对大量无意义社交行使“一票否决权”。虽然我很想一有空闲就去上海找圈内的朋友们聚会,但其实对于我们这些拥有“宅”属性的人,在家里用电脑聊天与面对面聊天也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传统中国礼仪告诉我们必须在正确的时间点做正确的事情,比如你必须在除夕夜给亲戚朋友拜早年,然后在新年年头再给他正式拜年。但比起除夕夜一边发着没有感情的非原创黏贴拜年短信一边看越来越无聊的春晚,静下心来好好玩一款需要沉浸的单机游戏大作是我更喜欢的过年方式,我总觉得所谓的朋友不应该用一两条短信来衡量感情深浅,关键时刻拉人一把显然比平时的嘘寒问暖更加可贵。整个过年期间,老金,西木,盛凯捷的头像都频繁地在Steam平台亮起,无声地向我汇报着他们的正常生活,我猜他们和我对于朋友的定义都差不多。我想起他们的新游戏已经开发了超过一年,从时间管理的角度上来说,他们的项目大概率是遇到了危机,但是考虑到疫情的因素,情况倒未必会很糟,盛凯捷的QQ签名从上次之后就没有变过,似乎也是一种“一切正常”的佐证。   最先打破这种“互不问候”的奇妙平衡的是老金,在一个本应是辛苦了一周后尽情娱乐的周五夜晚,即将迎来新一天的前一刻,老金用QQ丢给我一个游戏的安装包。当时我正在游戏里驾驶着坦克在战场上冲锋,突如其来的传送文件界面把我的瞄准准星挡了个严严实实,导致我本该打出去的炮弹躺在了炮膛里,下一秒我就被对手一炮送回了车库……   “啊——”我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懊恼地看着屏幕上变成一堆废铁的坦克残骸,本能地恼怒起来,反手用键盘敲出一句恶毒的诅咒,“你们的垃圾游戏怎么还没死啊!?”敲完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只能把自己坦克被击毁的截图丢给老金,让他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哈哈哈,没死呢没死呢,我们是打不死的小强!”老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破游戏开发进度怎么样啊?”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飞快地退掉游戏开始运行老金的游戏安装包。   “基本上都做完了,现在在调试和优化。”   “做完了就赶紧上线啊,哪怕是测试也好”我隐约察觉了一些异样。   “投资方和运营平台那边希望我们再优化优化数据”老金抛给我一张数据截图,上面详细地罗列着目前这款游戏在小范围测试中的一些重要运营数据。   “这数据挺好的呀,你们该不会是……”我一瞬间就明白了刚才的异样是什么,“老金,你们是还没拿到版号吧?”   “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老金迅速缴械投降。   “搞啥呀,你们投资方都不帮你们搞定版号的吗?”我瞬间有些泄气,游戏版号类似于游戏的“营业许可证”,没有版号游戏就无法正常盈利,业内也有不少优秀团队游戏都做出来了但是就因为拿不到版号最后落个人财两空竹篮打水的下场。通常来说,这种错误对于有固定投资方的开发团队来说是不太应该出现的,毕竟包括投资方在内没有人希望打没有准备的仗。   “投资方有承诺过协助搞版号,但是因为疫情的关系还没有什么进展”老金也不再隐瞒,毕竟现在任何不合理的事情只要怪罪到疫情头上就都情有可原。   “西木知道吗?”   “知道。”   “捷捷呢?”   “不知道。”   “还是别让他知道吧,他表现怎么样?”   “我说他是你的Plus版本你不会不高兴吧?”老金这算是给出了他的最高评价。   “怎么会不高兴呢,青出于蓝胜于蓝,这才是当老师的最想听到的评价啊”我开心地敲着键盘。   “但愿这个项目能有一个好的结果……”老金这句话意味深长,有对他自己说的成分,也有对西木和盛凯捷说的成分,然而更多的则是一种“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祈求。   “如果这个项目成功了,下个新项目我就让捷捷来负责”末了老金丢给我一句。   “别画饼了,倒不如想想这个项目成功了多分点好处给他吧,人家缺二十万娶媳妇呢”我并没有把之前发生了什么告诉老金,重要的是现在盛凯捷正在全力冲刺,而我也期待一个和他努力相对应的结果。   “老王,信我,项目成了我绝不亏待他!”   我愉悦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不到两周时间,我每天起床后翻到的疫情消息几乎都是关于上海的。一边排查着手头有旅沪记录的学生,一边听着新闻里官员们说一切安好,两年多的疫情早就让我不管发生任何情况都不会大惊小怪,这次也应该和其他大城市一样,很快就会恢复正常吧。   我又想起盛凯捷,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正常上班,万幸的是游戏开发者的工作对办公地点的要求其实很低,绝大部分的工作即便是在家也能完成。   我半开玩笑地发了条QQ信息给盛凯捷,“还活着吗?”   “宅家里呢,活得好好的。”   3月28日,浦东地区开始实施封控。   ……   4月1日,上海全市进入了封控管理。   ……   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仍然没有解封的迹象。   从上海的亲戚口中,我已经基本了解了普通大众的封控生活。对于还可以到处自由活动的我来说,不到两百公里以外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些虚幻。整周整周的宅家生活,对于我来说似乎一点都不可怕,甚至还有一些向往,但对我女儿这样正处于热爱探索发现阶段的小朋友来说,那可真是灾难。偏偏手机推送的视频里要么是那些家里能摆游泳池的人教育你宅在家也要有生活质量,要么是那些所谓的专家不断地敲打你不要长时间让孩子使用电子产品,一股浓浓的“何不食肉糜”的既视感让我真想隔着屏幕把他们的脑袋拉出来然后按在地上狠揍一顿。   最让我挂念的还是盛凯捷,我仅仅是看着上海疫情的新闻就觉得焦躁,那身处事件中心的盛凯捷呢?游戏开发还能正常进行吗?版号的事情有进展吗?生活还正常吗?   我再次点开了盛凯捷的QQ头像。   “还活着吗?”一样的糟糕问候语。   “宅家里呢,活得好好的”一样的糟糕回应,却让我紧张的心情大大缓解了。   “家里还有存粮么?”   “头几天确实有点困难,不过现在都很方便了,天天小区里组织团购,买好的菜直接塑料袋装好送到家门口。”   “都能团购点啥呢?”   “啥都有,鸡鸭鱼肉,蔬菜鸡蛋,方便面,老干妈……”   “听着都像是过日子的食品啊,自己开火烧吗?”   “嗯,我负责买菜,我女朋友负责做饭。”   “哎哟——不愧是老夫老妻啊”想象着盛凯捷和小玉协作下厨的样子,颇有一种和上海这个快节奏城市不搭调的日常美,“她的设计工作还在做吗?”   “在做,她公司业务还挺稳定的,居家办公也没什么影响,虽然工资一般但是工作强度也不高。”   “你呢?”   “我这边居家办公更没影响了,我家里电脑还比公司好很多呢,平时要开会的话我和老金还有西木几个人直接网络电话会议就解决了。”   “你那垃圾游戏呢?”   “不垃圾好嘛,老金说都发给你看过了,况且测试数据还都很不错”盛凯捷不服气地反驳我。   “你听听,开口闭口就是测试数据,捷捷你这一讲话就一股垃圾游戏制作人的腔调”我执拗地鸡蛋里挑骨头。   “那老班你说,游戏哪里有问题吧”盛凯捷颇有些护犊子的架势,容不得别人说自己游戏不好。   “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一堆”我其实早就好好玩过了盛凯捷游戏的最新版本,跟国内同行比基本属于是良心游戏了,所谓的小问题也是一些吹毛求疵的细节问题。   “那你一条条列出来嘛,说的有道理我一定改”盛凯捷较真的样子把我逗笑了,这应该就是游戏策划的理想工作状态吧。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告诉盛凯捷现在他的项目最大的问题不在游戏本身,而是取决于什么时候能拿到版号,但我转念一想又忍住了,现在这种状态的盛凯捷真的很美好,还是不要去让他担不必要的心吧。随后我和盛凯捷就一些游戏细节的问题拉扯了将近一个小时。   “天天家常菜吃腻了怎么办?你们这种年轻人能忍得住?”   “忍不住也得忍啊,只能自己动手,团购也能买到火锅底料,汉堡胚,冻炸鸡块这些东西的,我女朋友前天还团购了个空气炸锅,然后这两天都在研究空气炸锅菜谱。”   “啧啧,围着锅台转圈的贤妻啊——”我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你晚上可得好好补偿人家呀。”   “那是必须的,老班”盛凯捷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不能出门,自然只能多多加深交流了嘛。”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害臊啊,捷捷!”   “都是成年人了,害臊啥呀,再说了——”盛凯捷发出一张水果和零食的下单截图,“我可是好好遵循你的教诲,好吃好喝的供着。”   “行行行,你家猫怎么样?”我想起那位差点让我断子绝孙的猫骑士花花。   “开心的很”盛凯捷很快就发了一张花花的近照,它似乎更胖了,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却仍然目光炯炯盯着镜头,“我们天天在屋里陪它玩”我开始庆幸盛凯捷他们养了只猫,既不用像狗那样天天带出去溜,在家也可以提供不少欢乐。   “坚持住啊,捷捷,现在的你就是在黑暗中奔跑,光明已经不远啦!”我确信我说了一句鼓励人的话,却完全感受不到实际的鼓励作用。   “别瞎灌鸡汤了,老班”盛凯捷一下子就识破了,“这游戏都做了这么久了,我肯定会跟到最后的。而且我也没觉得现在有很辛苦,宅在家里还挺开心的。”   “哈哈哈……”我由衷地笑了,看来这次真的是我多虑了,“一定要对你女朋友好一点。”   “放心吧,老班,我们很恩爱的。”   “呕——”居然被学生实实在在地秀了把恩爱,我留下一个恶心的表情,骂骂咧咧地关掉了对话框。   三周过去了,四周过去了,很快上海封城就满了一个月,每天的新闻头条也逐渐的公式化。人们在接受这个异常的同时似乎也开始习惯这个异常,我身边的人更多的是将这个事情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滑滑梯旁边的奶奶组和妈妈组叽里呱啦的都在讲这个事情,与平时不一样的是,两拨人的讨论主题不约而同的都是上海小区团购买菜天价,虽然我亲戚和盛凯捷都告诉我上海菜价和平时几乎没有差别。从“流言止于智者”这个角度来看,这帮瞎起哄的家伙们肯定都算不上智者,甚至嘴碎的让人讨厌,然而看着他们那无中生有,煞有其事,添油加醋却又乐在其中的样子,我开始明白其实他们根本就不关心正在遭受疫情的上海人民过得好不好,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发言能不能引起旁人的兴趣,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信息灵通和阅历过人。这实在是有些讽刺,但却又无比的真实,生活就是这样,很少会有人真正在意你的不幸,而当你挺身对抗不幸的时候,也不能保证会有人在旁边助你一臂之力。这样看来,盛凯捷无疑是幸运的,小玉始终都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   5月16日,上海宣布复商复市,将近两个月的这波上海疫情终于宣告结束。同一天,我收到了老金发来的信息,非常简短却让人雀跃的信息,“版号到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