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不做垃圾游戏呢

第九章 关键道具

　　2019年11月23日 　　入冬时节，江南的天气却并没有一丝寒意，甚至还有些燥热，让我时常会怀疑地翻看一下日历，确认已经是11月下旬。大家都心里明白，秋冬交替通常就是一场风一场雨的事情，然而只要那场风那场雨还没有来，学校里的男孩们就继续穿着运动短裤甚至赤裸着上身在田径场和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女孩们则就继续穿着露肩的花裙子踩着高跟鞋去逛街和约会。秋天一天不落幕，学生们的玩心似乎就总是收不住，明明已经到了快毕业论文开题答辩的时候，准时提交开题报告的学生却是凤毛菱角，而即便是到了截止日，人数也不会显著变多。 　　多年的高职老师生涯让我明白心态调整的重要性，周围大部分的同事总是在抱怨“现在的学生这么差怎么教？”每每这时，还有很多人引证论据试图阐明“为什么现在的学生这么差”，其数据来源也往往是先把罪责扣到小学，初中，中职头上，最后形成一个结论“我们高职老师不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学生的现状”，引申出来的另一个结论便是“高职老师上课随便混混就可以了，抓紧时间搞副业才是硬道理”。 　　我始终认为，抛开一个人的成长经历去解读评价他是非常片面的，就像很多校内同僚觉得我自命清高，但他们一定没有在电脑上看过自己公司日进百万后台数据的经历，也没有享受过千万级月盈利游戏公司1%的分成待遇。所以在我看来，他们费尽心力研究制度漏洞从科研项目中挤出几百几千块，组织学生搞这搞那最后喜提甲方的小费，上课放放PPT甚至人都不见了去校外搞搞辅导班一个月多赚几千几万，这些事情不但缺少效率，最重要的是愧对了“老师”这个职业。 　　再说回学生这一边，高职的学生可以说天生就承受了许多不应该是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承担的压力，一边是国家高喊着大力发展职业教育，一边则是社会上对于职业教育的不认可。“上高职的人没有未来”这种思想已然占据了社会主流，大家开口闭口就是985，211，似乎只有上到985，211才是“普通人”，至于高职那就是“人下人”才会去的地方，是竞争失败者的聚集地，是自甘堕落，无可救药者的收容所。实际上，只要你真正和高职学生深入接触后，你就会发现，那些真正所谓的“无可救药”者其实是少数，大部分的高职学生都属于“只要不谈学习那就是好孩子”的类别，他们或许是学习能力欠缺，或许是成长环境缺少学习资源，最终才决定了他们步入高职的结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未来，反而事实是，他们才是社会上普通人的代表。 　　所以当我看着毕业设计选题系统里一个个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是几乎一样的选题时，我一边无奈地摇摇头，一边耐心地选出那些我认为没怎么经过思考就生搬别人成果的学生材料，并在审核意见里建议他们重新选题。仔细想想，从当游戏设计教师起，我就特别期待每年的毕业设计，总想着有学生能带给我惊喜，就像《三傻大闹宝莱坞》中的“病毒”校长，每年都期待着把他那支太空笔送出去。“病毒”校长等了几十年才终于等到兰彻，而我则幸运的多，只等了几年便等来了盛凯捷。 　　想到盛凯捷，我突然意识到自从上次外滩分别后已经又快过了一个月了，也不知道他的创业新项目有没有开始。我随手停下手上的事情，以给自己大脑休息一会儿的理由打开了QQ。 　　“捷捷，新项目开搞了吗？” 　　“开搞啦，老班！”盛凯捷依旧是回复的很快，还在后面加了个“笑脸”的表情。 　　“进展如何？有能看的东西吗？”我同样在文字后面加上了一个“笑脸”。 　　“有，你等等”盛凯捷很快就给我发来一个安装包，“老班，你懂的哦，内部版本，切勿外传！” 　　“懂得！”我肯定知道内部开发版本保密的重要性，事实上很多大公司都会在游戏开发的过程中要求项目组的成员必须签订保密协议，然而各种泄密的丑闻还是层出不穷。盛凯捷的话让我很高兴，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有了保密意识，另一方面当然是他对我的信任。 　　我熟练地将安装包导入电脑上的手机游戏模拟器进行安装，出于职业本能瞥了一眼安装包的日期属性，赫然显示着2013年X月X日，我眉头一皱，感觉不太妙。屏幕上出现了游戏的画面，感觉相当的古老，游戏的名字叫做“灵将三国”，说真的，这名字实在是毫无特色，要知道三国题材的游戏每周大概要新出二三十款，很多时候玩家就是凭对名字的印象来决定是否尝试这款游戏。 　　“这是谁起的傻名字……”我忍不住吐槽道。 　　“哈哈哈，这个是主程序带过来的底层游戏架构，所以名字还没改。好像是好多年前的时候他开发的电脑端游戏，现在做了适配到了手机端。” 　　“呃……”我按捺住自己想继续吐槽的冲动，即便以2013年的眼光来看，这款游戏的制作也可谓是粗糙：简单的建模，单调的场景，劣质的UI，僵硬的人物动作……如果说这是一款大学生的毕业设计，那我会觉得非常棒，但事实上他却是某个“前大公司程序员”的压箱底宝贝，这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我耐着性子继续玩了十多分钟，终于碰到了游戏第一章节的大Boss，是一个巨大的机关木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屏幕的正中央，既没有过场动画也没有什么光影特效。Boss的攻击与其说是有规律不如说是笨拙，只会左边打一下，右边打一下，而且屏幕上还有很多的安全区，玩家角色站在安全区里可以完全不管Boss的攻击放心输出。不出15秒钟，我便把Boss木人的血条打光了，仍然是没有任何动画和过场，Boss就凭空消失了，正如它突然的出现一样，来去如风不留痕。 　　接下来最滑稽的事情出现了，打完Boss之后游戏居然就崩溃跳出了，是的没错，我还没看到任何结算界面，辛辛苦苦打完了Boss，还没看到奖励是啥，游戏就崩溃了。我气恼地飞起一脚踹了下桌肚下的墙壁，“啥玩意儿啊，打完Boss游戏就崩溃啦！” 　　“哈哈哈，老班淡定啊”盛凯捷安慰我，看来他已经相当了解现状了，“这只是个游戏Demo而已啦，不用太较真。” 　　“这个Demo也太拉跨了，这要是你的毕业设计我觉得还差不多”我冷静了一下，其实我急的不是单纯的这个游戏底层质量不行，而是担心如果以此为基底，整个盛凯捷创业的项目面临的限制会非常大，“捷捷，我可提醒你，虽然美术可以改善前端用户的体验，但是游戏的系统、玩法、操作归根到底还是要看程序的底子，你们现在这个程序底子又旧又破，简直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老班，别激动，我已经拿到了关键道具”盛凯捷开始卖关子了。 　　“什么关键道具？难道你还集齐了七颗龙珠，能够召唤神龙了不成？” 　　屏幕上突然发过来了好多张截图，其中有我看得懂的文件文件夹集合，有我看得懂却写不出来的程序代码串，还有我没见过的软件截图以及刚才的游戏画面，我一瞬间知道了答案，但由于太惊讶我停顿了一下，才敲出信息，“游戏源代码？？？” 　　“嘿嘿”盛凯捷发过来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不是所有的，但是大部分的游戏系统功能我都可以编译了。” 　　“你小子，反向编译商业程序后盈利是犯法的！”我一紧张，脑门上开始渗出汗珠。 　　“嘿，老班你说的这个我们都考虑到了，不过真是巧了，这游戏既没有发布过也从来没有商业化过，所以反向编译根本就没问题。”盛凯捷又在句末加了个“大笑”的表情。 　　“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都会反编译了？”我确实知道盛凯捷会一点程序代码，因为做毕业设计的时候他曾经自学过，但是那时候基本还是些三脚猫的功夫，这才毕业一年半，怎么突然就成了能够反编译的技术大佬呢。 　　“哎，老班你想多了，真的不是我厉害，是这游戏的代码太原始了，我就稍微找了几个教程，琢磨了几天，再结合上我自己的Unity知识，已经把这个游戏的代码分析的差不多了。” 　　“你们的主程序知不知道这事？” 　　“不瞒你说，老班，我觉得这主程序肯定干不长的，他基本不怎么做事，要么就是跟我们吹嘘自己以前在大公司怎么怎么厉害，要么就是和侃哥在那讨论游戏上线后分成的事情。” 　　“真的厉害怎么会被大公司优化裁员呢？”我轻蔑地笑笑，“不过看来现在你们不光不怕他跑路，甚至还希望他跑路是吧？” 　　“那肯定啊，我和主美术已经都说好了，主程序跑了之后我们自己接手。” 　　“侃哥知道这情况吗？” 　　“侃哥只会搞商务，他才不懂这些”盛凯捷发了个“耸肩”的表情，“但侃哥还是有用的，还得靠他搞定版号、投资、发行。主程序目前留着也是有用的，我们提需求给他，让他做，不管效率高还是低，只要能用，后面就省的我们自己做了。” 　　“哈——”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捷捷，有句老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今天我算是深刻理解了。” 　　“老班，现在和我年纪相仿的人厉害的可多着呢，比如我们的主美术，他也是懂一点程序的” 　　“要命了，你们这帮学艺术的现在都会敲代码了，让我这种只会耍小聪明和嘴皮子的人怎么办哟……”我自嘲着，技术进步的浪潮来势汹汹，落后就会被社会无情地淘汰，就好比是盛凯捷他们项目里的主程序，他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游戏源代码已经被组里的其他人掌握，自己已经丧失了核心竞争力。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捷捷”我左思右想终于组织起几句能多少挽回点我这个老年人面子的话，“做游戏是个团队工作，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你不是孙悟空，没有三头六臂。合理的分工协作是快速推进项目的重中之重，明白吗？” 　　“我明白，老班，我和主美术细致算过如果主程序退出后的工作量，都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而且你别忘了，我可还有外援的。”盛凯捷发了个“阴险”的表情，这让我一下子犯迷糊了。 　　“外援？谁？” 　　“我女朋友呀，她可是平面设计本科毕业生哦”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盛凯捷的自鸣得意。 　　“你们这都快同居了半年多了吧，她难道没有找到工作吗？” 　　“早就找到工作啦，在一家平面设计公司给淘宝店铺专业做网页装饰，平时还接点私活，她不是特别忙的。” 　　“好嘛，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想剥削人家了？”我毫不留情地调侃着，“哎呀，姑娘真可怜，居然跟着一个黑心的资本家盛凯捷。” 　　“冤枉啊，老班，水电煤网，吃喝拉撒，都是我掏钱啊”盛凯捷连忙争辩。 　　“就你那个小破宿舍，人家姑娘愿意跟着你你就知足吧！”我依然嘴不饶人。 　　“下个月就搬，绝对搬！”盛凯捷忙不迭地表决心。 　　“已经看好地方啦？” 　　“嗯，离地铁站不远，这样她上班方便点，我自己的话骑自行车二十分钟可以到公司。” 　　“嚯——还挺贴心的嘛”我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不过我还是给你个建议，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把你女朋友拉下水。” 　　屏幕那头停顿了一会儿“好的，老班，我知道了，我也不希望去麻烦她。” 　　“回头搬了新家有空我去庆祝你乔迁之喜”我打趣道。 　　“这顿我请，说好了，老班！” 　　我笑着关闭了聊天对话，继续翻看起那些有些呆呆傻傻的开题报告，心中却不停地在重复一句话，“这孩子，也许真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