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不做垃圾游戏呢

第一章 游戏从业者小分队

　　2018年5月21日 　　“好，我宣布，我们游戏从业者小分队正式成立！”高举着酒杯手舞足蹈的男生名叫贾浩乐，虽然长着一张颇有些刘德华线条的脸，大大咧咧的性格却完全和华仔的荧幕形象相去甚远。 　　“乐乐，你这个宣言是不是太早了点？我们可还都没找到工作呢。”贾浩乐对面坐着的微胖男孩在给他泼冷水，他叫嬴渠港，这名字总是不得不让人怀疑他和秦孝公嬴渠梁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不过现如今春秋战国史在大学生中的普及程度着实不高，这个班级的同学最终给嬴渠港起了个“营长”的绰号，大概是因为他在新生军训时表现优异得到了教官的褒奖。 　　“哎？营长你这话说的”贾浩乐双目圆睁，瞪得老大，这是他情绪激动的一贯反应，再次让我确信他不适合像华仔那样去演电影，倒是很适合去演京剧。此刻，他右手举杯，左手指着嬴渠港，活脱脱就一个京剧人物准备开腔的造型，只需要再配上一句“哇呀呀呀呀——”的唱词，那味儿就对了。 　　“在座的几位，哪个不准备去游戏公司的？啊？”贾浩乐每次使用反问句“啊？”的时候总要惯例性地向上甩一甩头，“营长你不是都面了几家常州这边的游戏公司了吗？” 　　“面试不等于人家就要你了啊，而且我去面试的那几家只有一家是正儿八经做游戏的，其他的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嬴渠港摆摆手，看来是涌起了一些不好的面试回忆。 　　“营长，我跟你说，真要做游戏还是得去一线大城市，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老班的金玉良言！”贾浩乐拍马屁的时候总是一股不属于同龄人的圆滑劲，但这和他不拘小节的性格又显得格格不入。“老班”是学生们对我这个班主任老师的昵称，区别于由他们学长学姐担任的“小班”，我个人还挺喜欢这个称呼，既不像“班主任”那么冷冰冰，又不像“老王老张”那样听上去有些随意过头。 　　“乐乐那你是打算去BJ还是上海闯荡啊？”，坐在嬴渠港旁边的另一位瘦高个戴眼镜的男生头也不抬地继续搓着手机，多半是在打《王者荣耀》，他叫历诚宁，浙江杭州人，是班里打竞技游戏最厉害的，玩游戏突出一个天赋异禀，虽然年龄排起来在班里似乎得是倒数，但是一旦带人打竞技游戏，同学们都得尊称他一口大哥。 　　“我还是先稳一点，在苏州试试水”贾浩乐嫉妒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盛凯捷，“我可不像某些人已经上海游戏公司的Offer拿在手，就等着去上班了”。 　　“切——”历诚宁依旧紧盯着手机屏幕发出一阵嘘声，“我还以为你要和捷捷组队闯荡上海滩呢，结果怎么也和我一样回家啃老了。” 　　“阿宁，说啃老扎心了啊！”贾浩乐又激动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好歹我家苏州和你家杭州也都是一线大城市好不，游戏公司也不少。” 　　“别自己骗自己了，说白了就是觉得没法靠自己在上海站住脚，怂了，不敢去。我承认我就是这样，乐乐你承认吗？”历诚宁维持着他在手机屏幕上的操作，嘴巴却吐出了份量沉重的语句，这倒不是他第一次语出惊人，让我总觉得他有着不属于20岁年轻人的一份老成。 　　“阿宁——”贾浩乐哀嚎起来，看来是被历诚宁直击内心，“我不是不想，我是真的很想去上海，但是我怕我找不到工作呀！”他突然把目光转向我，阴阳怪气却毫无恶意地埋怨道，“老班你怎么能这么偏心，不给我顺便在上海介绍个工作？” 　　“啊？——”嬴渠港，历诚宁，盛凯捷异口同声地发出质疑，我强忍住笑意，传统节目“乐乐批斗大会”又要上演了。 　　“贾浩乐先生，请问你想应聘游戏公司具体什么岗位呢？”嬴渠港率先发难。 　　“啊……啊……”贾浩乐一时语塞，但马上想起了什么，“我知道，老班讲过，游戏公司三驾马车——策划、程序、美术！程序我可能不太行，但策划、美术我觉得我都可以！”说罢还信心满满地拍拍胸脯。 　　“那么贾浩乐先生，请问你有什么策划相关的作品吗？”历诚宁继续逼问。 　　“有啊！上课要求我们写的游戏概念策划案，数值策划案，游戏反推拆解案都有啊！”贾浩乐如数家珍。 　　“啊呸！”历诚宁抬起右手对着贾浩乐比了个中指，“概念策划案你明明抄的我的，数值策划案你抄的捷捷的，反推拆解案你抄的营长的！” 　　“错了错了，反推拆解案是抄的捷捷的，数值抄的我的”嬴渠港一脸淡定地更正道。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瞎说啊……”贾浩乐顿时慌了，尴尬地对着我否认三连，“老班老班，冤枉啊，我都是自己做的。” 　　“是是是，你都是自己做的，就是恰巧和别人做的一模一样而已”都不用我开口，历诚宁就毫不留情地撕下了贾浩乐的遮羞布。 　　“那么贾浩乐先生，请问你有什么美术相关的作品吗？”盛凯捷乘胜追击。 　　“有……有啊！”贾浩乐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自信，“3ds Max，Maya，Unity……我都会一点点……一点点……” 　　“啊呸！”盛凯捷学着历诚宁的腔调再次对贾浩乐比了个中指，“你笔记本电脑里这三个软件一个都没有，你会个球！” 　　“呜呜呜……”贾浩乐夸张地掩面痛哭，我们都明白这是他故意营造的喜剧效果，虽然他确实不是好好学习的料，但是为人处世上的确是有一套，总是能让周围的人都兴致高昂。 　　“乐乐，你知道怎么用四字成语来概括你的行为吗？”我决定给他补上致命一击。 　　“自取其辱！！！”旁边三人异口同声，贾浩乐顺势装作情绪崩溃，瘫倒在椅子上，逗得全桌的人一起哈哈大笑。 　　“哎？捷捷，那你去上海，你女朋友怎么办？”贾浩乐只花了一秒钟就恢复了精神，随即突然转移了话题，而且这似乎是全桌人都感兴趣的话题。嬴渠港饶有兴致地抬起了头，历诚宁也刚好结束了手机上的对局，咪了一口饮料转头盯着盛凯捷。 　　说起盛凯捷的女朋友，她对我来说是一个超级神秘的存在，虽然不至于到地球外生命体那般遥不可及，却也几乎可以和什么坊间传闻之类的划等号。我掌握的情报不可谓不全面，甚至我觉得以一个老师的标准来看我已经有点八卦的过头了：盛凯捷的女朋友和他是一个地方的，同岁，高中相识相恋，目前他女朋友在南京上一所艺术类高职，主修艺术设计，正在自考成人本科。盛凯捷偶尔在QQ空间或者微信朋友圈上晒出他和女朋友的甜蜜合影或者女朋友的单人靓照，不过这小子是真的懂得保密工作的，所有他女朋友的镜头都只给背影，从来没有给过正脸。从照片上来看，他女朋友是那种标准的古典美女：身材窈窕，穿着时尚中透着传统，动作小鸟依人。其中有两张大红色长裙的艺术照可谓是光彩照人，配合上竹子的背景颇有一种林中仙子的韵味。 　　“能怎么办，带她去上海呗”盛凯捷耸耸肩，一脸满不在乎。 　　“乖乖——”其他三人发出一阵嫉妒的嘘声，爆发出单身男孩们的不满。 　　“她还在接本上课呢，还有一年多才毕业”盛凯捷一副“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的模样。 　　“意思是一年以后你就能在上海安家落户了是吧？”嬴渠港撇撇嘴。 　　“安家落户太夸张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上海房价多贵”盛凯捷还算是保持理性，“租个房子过日子应该还是问题不大的。” 　　“你们看看，人生赢家就是不一样”历诚宁猛干了一口饮料，言语中暴露出自己的不甘心，“人家都在考虑过日子了，我们连工作都还没有。” 　　“那这第一年呢，捷捷你要是在上海上班了肯定会很忙吧，应该很少有时间去南京看你女朋友了吧？”贾浩乐一本正经地问道，他和盛凯捷是上下铺的铁兄弟，即便性格差异明显，对兄弟的关心总是让人十分暖心。 　　“我都跟她讲好了，基本上我就不去南京了，她周末没课的时候来上海度个假呗”盛凯捷还是一脸轻松的表情。 　　“乖乖，听听，度个假”历诚宁又狠狠地干了一口饮料，“捷捷你太过分了，虐我们三个单身狗虐了三年还不够，毕业了还要接着虐。” 　　“就是，每次你女朋友来看你，一个宿舍出去聚餐你知道我们多尴尬吗？”贾浩乐似乎突然发现了他可以占据主动的话题，“腾”得从座位上站起来，用京剧式指法指着盛凯捷，“我们三个单身狗，看着你和你女朋友秀恩爱，内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所以大部分聚餐都是我掏的钱啊！”盛凯捷一句话就把贾浩乐怼的哑口无言，毕竟吃人家的嘴短。 　　“老班，你看看捷捷这家伙，太可恶了！”贾浩乐转向我，希望我能为他们三个“多数人”主持公道。 　　“乐乐，你可拉倒吧，老班的女儿都上幼儿园了，捷捷这种在老班眼里就是过家家”嬴渠港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满不在乎地说道。 　　“捷捷你这女朋友谈了这么久，我都没见过面呢”我双手一摊。 　　“啊？”这下四个学生异口同声了。 　　“不会吧，老班，她周末经常来这边看我啊，你从来没见过她吗？”盛凯捷摸摸头，搜索着记忆中是否有我遗忘的场景。 　　“真没有啊，我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只看过她的背影照。” 　　“好家伙，捷捷，这你就不对了，谈女朋友怎么能不给老班把把关呢？”贾浩乐终于逮着了一个机会朝盛凯捷开火，张口就来。 　　“就是，亏老班还给你介绍工作，你居然聚餐都不喊老班，捷捷你这良心都上哪儿去了？”嬴渠港紧跟着落井下石。 　　“捷捷你在QQ空间和微信朋友圈金屋藏娇就算了，老班又不是外人，居然都不给看正脸，太过分了”历诚宁夸张地数落着盛凯捷的罪状，其实仔细想想他们的申讨根本就毫无道理。男孩们的这两出简直就是人类文明历史的缩影，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刚才还三个人一起对付贾浩乐，转头就又重新组队围攻盛凯捷。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盛凯捷双手合十，认罪伏法，“下次一定带给老班见见。” 　　“见不见其实不重要”我开始扮演大人应该扮演的说教角色，“好好待人家才是最重要的，你准备和她结婚的吧？” 　　“嗯？你准备和她结婚的吧？”嬴渠港学着我的腔调强调了一遍问题。 　　“嗯？你一定会和她结婚的吧？”历诚宁粗粗修改了一下词句更加突出强调问题。 　　“嗯？你一定会和她结婚的吧？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贾浩乐则引经据典让这个问题变得无可置疑。 　　“当然！当然！当然！”盛凯捷毫不退让地大声回答了三遍，这个决心让我非常满意，讲道理对于20岁左右这个年纪，大多数人可能还和其他三个学生那样没有经历过恋爱，或者是没有认真地谈过恋爱：升学、就业、远行，很多因素都会让看似美好的恋爱变成镜花水月，盛凯捷目前正处在一个饱受考验的十字路口，不过看起来他似乎对此充满信心，这就够了。 　　“很好，下定决心，然后就努力去干吧”我举起手中的饮料杯，“来吧，庆祝我们游戏从业者小分队成立！” 　　“干杯！”四个男孩开心地一起举起饮料和我碰杯，席间的拌嘴只是增进感情的调味剂，这种只属于年轻人的真挚情感着实让我羡慕不已。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对着盛凯捷邪魅一笑，“可千万别做垃圾游戏。” 　　“开玩笑，老班，我像是做垃圾游戏的人吗？”盛凯捷自信地单独把饮料杯伸过来。 　　“难说”我笑嘻嘻地跟他碰了一下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