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之昼 · 9、0173

　　那几根苍白的手指在门缝里蠕动着，指甲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真皮组织。　　更可怕的是指尖的形态——每个指节都异常细长，像昆虫的节肢，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黏液。　　“后退！”周骁低吼，和陈默同时拖着昏迷的苏小芸往后撤。　　安全门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　　中央的凸起越来越高，终于—— 　　“哐当！” 　　整扇门被从内向外撕开，扭曲的合金板飞溅。　　浓烟和淡蓝色液体喷涌而出，烟雾中，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是沈雨。　　但又不是。　　她的衣服大半被烧毁，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和徽章纹路一致的蓝光脉络，像电路图一样在皮下搏动。　　左耳后的红痣完全裂开，变成一个硬币大小的空洞，里面不是血肉，而是某种金属与生物组织混合的结构，正发出低频的嗡鸣。　　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　　一只还保留着人类的棕色，但瞳孔放大得几乎占满整个虹膜；另一只却变成了淡蓝色，瞳孔分裂成三个细小的黑点，像昆虫的复眼。　　“小雨……”陈默喉咙发紧。　　沈雨——或者说，占据了她身体的东西——缓缓转过头。　　那只复眼盯住陈默，另一只人眼却流下泪来。　　“陈……默……”声音是重叠的。一个是沈雨原本的音色，颤抖、痛苦；另一个则是无数童声混合的机械音，“快……走……我……控制不住……” 　　她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扭曲成爪状，朝着自己的右臂抓去。　　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鲜血涌出，但蓝光脉络立刻覆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它在……适应……”沈雨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0173的数据……通过芯片……上传到我……” 　　“量子存储器不是炸毁了吗？”周骁握紧手枪，但不敢开枪——面前的人还是沈雨，至少一部分是。　　“炸了……但数据……已经……”沈雨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那声音像无数个孩子在同时尖叫。　　声波震得周围墙壁簌簌落灰，应急灯管接连爆裂。　　尖啸停止后，沈雨重新站起来。　　这次，她的表情完全变了。　　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　　两只眼睛都变成了淡蓝色复眼。　　“识别：陈默，未授权人员。周骁，警方人员。”声音彻底机械化，“威胁等级：高。执行清除程序。” 　　她动了。　　速度快得超出人类极限，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陈默面前。　　陈默只来得及抬手格挡，就被一股巨力撞飞，后背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凹陷下去。　　周骁连开三枪。　　子弹精准命中沈雨的胸口、肩膀、腹部。　　血花绽开，但蓝光脉络立刻涌动，伤口在一秒内愈合，弹头被新生的肌肉组织挤出，“叮当”掉在地上。　　“物理攻击无效。”周骁边后退边喊，“她的再生能力——” 　　话没说完，沈雨已经出现在他侧方。　　一脚踢在他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　　紧接着第二脚直踹胸口，周骁勉强用手臂架住，仍被踹得滑出五六米，撞在墙上。　　“目标：苏小芸。”沈雨转向地上昏迷的女孩，“回收容器。” 　　“休想！”陈默从控制台后翻身而起，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管，全力砸向沈雨后颈。　　钢管弯曲，沈雨只是晃了晃。　　她反手抓住钢管，轻轻一捏，合金管像橡皮泥一样变形。　　然后她转身，一拳击中陈默腹部。　　陈默感觉自己像被卡车撞了。　　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咳着血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沈雨走向苏小芸，弯腰去抓她的衣领。　　就在指尖触碰到女孩皮肤的瞬间，苏小芸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淡蓝色。　　是正常的黑色瞳孔，充满惊恐。　　“姐姐……不要……”她哭着说。　　沈雨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那只棕色的人类眼睛，在她的右眼眶里，挣扎着重新出现。　　蓝光脉络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半边脸上的机械表情出现裂痕。　　“小……芸……”沈雨的声音再次重叠，痛苦回归，“跑……快跑……” 　　苏小芸却抓住她的手：“姐姐……我们一起……对抗它……就像你教我的……” 　　教她？　　陈默趴在地上，突然想起苏小芸档案里的备注：女孩有自闭倾向，但在福利院期间，有个“姐姐”经常陪她画画、说话。　　那个姐姐就是沈雨。　　在0173试图融合她们之前，她们已经是朋友了。　　沈雨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两只眼睛的颜色不停切换，蓝光脉络像接触不良的电线一样明灭不定。　　她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出去……从我的脑子里出去……” 　　控制台的主屏幕突然全部亮起。　　不是系统重启，而是被某种外部信号强行激活。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最后汇聚成一个男人的脸—— 　　王睿。　　“精彩。”视频里的他鼓掌，笑容温和得令人作呕，“沈雨，你比你父亲想象的要强大。居然能在0173的完全侵蚀下保持部分自我意识，了不起。” 　　“王……睿……”沈雨从牙缝里挤出名字。　　“是我。0173已经成功激活，并且……”他顿了顿，“开始‘接管’了。” 　　屏幕画面切换，显示出一个倒计时：00:04:59 　　“五分钟。”王睿继续说，“这是0173完全适应新身体所需的时间。　　一旦倒计时结束，沈雨的意识将被彻底覆盖，成为0173在现实世界的完美载体。　　届时，她的身体将拥有0173积累三十年的所有数据、经验，以及…… 　　那些孩子的大脑算力。” 　　倒计时跳到00:04:23 　　“不过别担心，沈雨不会‘死’。”王睿的微笑变得诡异，“她会成为0173的一部分，享受永恒的集体意识。　　而0173，将借助她的身体，开始第二阶段的计划——大规模筛选适配者，建立真正的‘人类神经网络’。”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周骁挣扎着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他不会成功的……警方已经包围这里……” 　　“警方？”王睿笑出声，“周警官，你真以为你的行动没人知道？从你调取陈默档案那一刻起，就有人向我汇报了。　　你队里的技术员小赵，记得吗？他弟弟的医疗费，是我付的。” 　　周骁脸色铁青。　　“不过没关系。”王睿摆摆手，“你们所有人，今晚都会成为0173的‘养分’。尤其是你，陈默——三年前的漏网之鱼，正好一起收拾了。” 　　视频结束。　　屏幕恢复为倒计时：00:02:49 　　沈雨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　　她的左半边脸已经完全机械化，皮肤下能看到金属结构的轮廓；右半边还保持着人类的样子，但蓝光脉络正一寸寸侵蚀过去。　　“陈默……”她用仅存的人类声音说，“我耳朵后面……芯片的物理接口……拔掉它……” 　　“那你会——” 　　“快！”沈雨嘶吼，“趁我还能控制！” 　　陈默踉跄爬起来，绕到她身后。　　左耳后的那个空洞里，确实能看到一个类似USB接口的金属插槽，周围的血肉已经和金属融合。　　他咬咬牙，伸手去抓—— 　　“警告：物理断开将导致宿主脑死亡。”机械音突然从沈雨嘴里发出，“建议维持连接。”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