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安在经历刚刚的血腥一幕后更加沉默寡言。 桑托斯倒还好。虽然看向阿特拉斯的眼神还是有点怕怕的,但多少还是能和其他人聊上几句。 桑托斯一家从他爷爷那辈就开始当弥斯海这边的向导。可以说,他从小是在弥斯海上长大的。 海洋对于他有着不一般的意义。 也许正是这种特别的信念使得桑托斯家的人与陆地上生活的人不一样。 无论男女老幼,他们的体表全都时刻不停分泌着一种湿滑的粘液。而且,这个家里的人多多少少带有一些鱼类的外观,或是鱼鳞,或是长鳃,或是眼球外凸。 他们简直就像人形的海洋生物。他们在大海中行动远比在陆地上方便得多。 为了不让家里出去的向导吓到船上的人,他们只会选择那些长相与人类相似度高的子嗣去当向导。 桑托斯就是其中一员。他除了身上一直湿湿的,头顶突起一块泛蓝的鳞皮,其他都与正常人无异。 “注意!离入口没多远啦!各位,行行好,我能不能......” 目的地已经在眼前,桑托斯把返程的粗糙海图递给身后的阿特拉斯,为难的搓了搓手指。 一个毛皮袋子被丢了过去。 “自己走吧。” 菲利普开口,丝毫没有在意眼神幽怨的阿特拉斯。 这四个字对这个向导来说就像如蒙大赦。 他掂了掂袋子的重量,金属碰撞的轻响传到他的耳朵里,明显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 向菲利普和阿特拉斯做了个致谢的动作后,他熟练的卷起衣服,一个猛子从船上扎到了海里。 这片海域的颜色偏青灰,入海后桑托斯的身影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就这么放走了?好歹是个混血鱼人。” 阿特拉斯颇有些不满的样子。 “当务之急是探索遗迹。不要节外生枝。” 菲利普没有怎么理他。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构成这片遗迹的怪异黑石上。 此时船其实已经算是进入了遗迹的范围,可他们还是只看到从海里面冒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黑色怪石。 “怎么?这石头有问题?” 阿特拉斯有些好奇地看着菲利普。 “......也许。” 菲利普最终还是没能发现什么异常。 尽管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石头大有来头。 他控制船尽量靠近一根高耸的黑色怪石,用刀背用力一敲,黑色怪石掉下一块。 菲利普掂量着这片石头。 硬度一般,不能隔绝能量或感知,更无法传导意识。 那到底是什么让他觉得这些石头有问题呢? 菲利普还是想不出来。他把敲下来的石片样品装进一个卷烟盒(阿特拉斯:这是我的!)密封保存,放进背包。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包里的铜鼓和刚放进来的黑石片在“发现”对方之后几乎同时颤动了一下。 继续前行,遗迹里的建筑物开始渐渐取代那些孤立的黑石出现。 那些破损的房屋,如果还能称作房屋的话,以正常人根本无从想象的角度和方向随意摆放,就像是被小孩玩过之后随便乱放的积木。 这些小建筑基本上没什么探索价值。虽然也有捡漏的可能性,但是获取的收益与主遗迹群是比不了的。 这里更多是那些低级走私犯或者破法者的藏身地。也有小型黑市在这里开设。 但这里不是他们的目的地。他们无视来自那些来自坍塌房屋的凶狠视线,继续开向主遗迹群。 景色突变。面前不再是海,而是一片坚实的陆地。 “海在这里消失了?”埃尔思有点惊讶。 自然环境下这种景象不可能出现。结合这里的位置,只有一种解释:遗迹的力量在这里加强了。 “到了。” 菲利普从船上跳下。靴子踏在岩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他人依次从船上跳下。 里安的双手被绳索捆住。在阿特拉斯的分配下,埃尔思牵着绳子带着艾利前进。 埃尔思觉得有点别扭。这种牵引的方法本应针对于牲畜,可他现在牵的却是个货真价实的人。 “小子,别有心理负担。相信我,你牵着的人和牲畜相比好不到哪儿去。” 阿特拉斯看到少年脸上的纠结,挤了挤眼睛。 埃尔思懵懂的点了点头。 绳索之后的里安眼底流过不屑,轻蔑和疯狂。 但他低着头,没人看得见。 “圣父...庇佑你...离叛的信徒...” 喃喃低语不停从他口中道出。 “你在说什么?” 里安一个踉跄,差点把少年撞倒。 慌忙抬头才发现少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两只眼睛闪着纯真的光芒。 “没...没什么。呵呵。” 里安摇了摇头,僵硬的笑了一下。 “额,其他人呢?” 他左顾右盼,没有发现另外两个男人。 “哦,他们先走了。因为太危险把我留在这里。他们让我看住你。” 少年幼鸟一般的叫声清晰的进入了绳索囚徒的耳中。 “他们离开了...留我一个人...看住你...” 这些关键词在他颅内挥之不去。 “哦,这样吗。” 里安再度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 “你怎么了?” “我吗?呵呵呵呵呵。” 他像疯子一样低笑不止。 “我在,兴奋啊!” 里安挣断绳索,一把掐住少年白嫩的脖颈,缓缓提至半空。 “不要怪我的残忍,这是父的教诲。准备好去聆听圣言吧!” 高挑男人带着奇怪的狂热加大了手的力道。 然而少年并没有依照他的想法呻吟或是胡乱蹬腿。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怜悯。 “你...” 里安惊疑不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道裂纹首先出现。然后整个世界轰然破碎。像是一块被顽童击碎的玻璃。 “看到了吗?他就跟畜牲没两样。” 阿特拉斯自带嘲讽的声音传来。少年好端端的在他旁边站着。 “什么?不可能...” 他的戛然而止。第三个人,史密斯脸色复杂的走了出来。 “他是千面圣言的信徒。我在他随身物品里发现了这个。” 一枚小小的铜质徽章,正面是数不清的戴面具的脸,背面则是一个奇怪的符号。 “符号代表成员在‘圣言庭’里的地位。这个符号意为‘旁观者’。” 史密斯说出这一切,有些后怕的看着晕过去的高挑男子。 “你们故意留下他,就是为了这么一出?”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并不只是。” 菲利普取出一根纤细的骨针,仔细地插在昏迷的邪教成员的头上。 “情报是很重要的一环。” 菲利普闭上眼睛,两只手搭在对方的两侧太阳穴。 他正在观看对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