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冕之秘途

第1章 流言与猎人

  班通古特港最近盛行这样一个流言:   “每当炽烈的曜日沉眠于海面之下,玫瑰色的天空开始昏暗,周围的生灵突然陷入死寂,你就能看到一艘只存在于在海面下的幽灵船缓缓驶过你眼前。”   船只的影像就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寻常船只的倒影,影影绰绰但却无比真实。   它每次出现都只有寥寥几个近海的水手目击。而他们又最是喜好夸大地吹嘘一切见到的事物,因此很多人都对这则消息半信半疑。但总有人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一探究竟。   根据那些目击者的“证词”,共有的几点是:它看起来就像二三十年前的老款式。而且在“影子船”的周围有悠扬的七弦琴的乐声。虽然断断续续而且来自不同曲目,但极为悦耳,绝对担得起“悠扬”这个评价。   就像只存在于迷梦中的天籁之音。   ----   港口酒馆。   这是一片嘈杂的世界,充斥着海腥、汗臭和劣质酒的辛辣气味。这里被水手们戏称为“水上天堂”,当然是相对于那群在船上讨生活的船工、水手而言。   靠近柜台的一个单桌,一杯格斯酒安静地摆放在沾满油渍的黑亮木桌面上。作为最廉价的蒸馏酒,掺的水自不必说,那股异常的香气足以让一个第一次接触酒精的人退避三舍。   酒对面的人看似一言不发地望着木桌出神,沉浸在不知哪一段回忆中。不过,他耳廓的微微翕动证明他并不只是在发呆。   酒馆向来是打听情报的好渠道,不是么?   (混杂在众多人声中的一缕)   “嘿,伙计!听过最近的‘影子船’吗?”(神秘兮兮)   “瞧瞧,上了年纪的老戈恩又在发酒疯了!港口这片哪个有点名气的传说不会被你说成是你亲身,亲眼见证过的?”(揶揄)   (众人大笑,酒杯碰撞声更加频繁)   “不,你们听我说......”   (有人已经受不了他的口吻,陆续起身朝店门走,准备重新投身于劳累的工作中,但讲述者明显并不在意)   (最后只留下了周围的一小撮人。别误会,他们只是打算拿老戈恩的讲述作为接下来日子的消遣品)   “我真的曾在那首歌谣所描述的环境中遇到过那艘‘影子船’!它甚至是在水面上朝我开过来的!”   (不屑的嗤笑:我就知道他会这样开头!)   “那时我在自己的金·安娜号上打盹,忽然听见了七弦琴的声音。我还正迷糊呢,我这艘老船上怎么会有七弦琴!”   “我摸索着点起了甲板上的灯,然后就呆住了:老天啊,一艘大大...大船就这么直不愣登地朝我这个老头冲过来!”   “那距离近到我甚至能听到琴弦震颤后的余响!那时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因为没点灯而被一艘大船撞得粉身碎骨,呵,真是憋屈啊——”   讲述声戛然而止。老戈恩本想用哆哆嗦嗦的手抓住桌上只剩一点底的酒杯,结果突然发现一团阴影遮挡住了酒馆屋顶射下来的温暖的黄色灯光。   他不满地咕哝了一句,正想抬头用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清楚来者是谁,突然被酒桌上一道急促而响亮的碰撞声吓得一哆嗦。   这一哆嗦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用粗糙的手摩擦着自己通红的脸颊,发现阴影已经不见了。   造成阴影的人正坐在他的对面。那是个中年人,脸部线条刚硬,好像刀劈斧削一般。嘴唇上部青黑色的胡渣连成一片,下巴上也有一撮短硬的胡髭。   那声碰撞原来是他手中的酒杯与桌子发出的声响。   对方把酒朝他这里推了推。   “继续说,这杯酒算请你的。”   老戈恩嗅到了格斯独有的杂醇气味,满是皱纹的鼻子一抽动,本来屈起的眉毛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舒展开。   “咳,我说到哪儿了?”他朝那群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投去高傲的一瞥,仰头喝下一大口,打了一个酒嗝。   “对,那艘船就这么朝我冲过来!然后,一切都消失了。没有大船,只有一阵冷的海风刮过我的身体。等我睁开一只眼睛缝儿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男人突然问道。老戈恩有点不悦,但看在一杯酒的份上没有计较。   “那是当然!不然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老戈恩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酒。   “我后来急匆匆跑到船尾去看,又看到了影子船。这次它是真的在水下了,就像镜子里的倒影,只是水面上没有那样一艘船而已。”   老戈恩说完最后一句话,也起身迈着晃晃悠悠的步子离开了酒馆。   (“你看他还能走直线吗?”)   (“废话,肯定不行啊”)   (“那他每次是怎么走回家的?”)   (“天知道”)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男人坐在空有两个木头酒杯的桌子前思考。良久,他抬头望向大窗。   现在正是黄昏,是众多大船进港的时候。难怪那么多人抛下了手中心爱的酒杯。   “影子船么。”   男人自言自语,轻舒一口气。   他腾的起身,离开了酒馆。   两枚泛着光的铜比尔安静地躺在桌上。酒保会来收走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儿们的。   ----   港口外围。   男人眼看付出一笔可观数量的铜比尔后,租家仍然不答应答应出租一条双人控制的“飞翼”船,于是在一番“和善”的问候之后,租家连带船东很果断地-——把船“无限期”租给男人使用。   看到还是另一种交涉方式管用,男人耸耸肩,在合同上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菲利普·坎特伯雷。   地址则直接是“白岩城宝藏猎人协会”。   看着渐渐远离的男人,租家有些后怕地对船东说:   “呼,又是一个疯子,幸亏还算明事理,给了一笔钱。上次那个女猎人可是......”   “慎言。我们运气还算不错,不少人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前提下顶撞那群猎犬直接被杀!”   “这年头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安心去管你的船去!真是,我跟你废什么话......”   “爸,你别这样,行,是我运气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