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喜县衙内,气氛凝重。郡守所派官员姓郝名萌,仗着上官符令,端坐主位,面色倨傲。王修与是仪立于下首,据理力争,周旋其间。 “刘县尉无令擅离辖境,纵有功于北海,亦属违制!郡守宽仁,暂不深究,特遣本官来暂代县尉之职,整饬防务,刘县尉归来后,需即刻赴郡城解释缘由!”郝萌一拍案几,声色俱厉。 王修不卑不亢,拱手道:“郝大人明鉴。黄巾围北海,孔文举乃海内名士,朝廷重臣,危在旦夕。我主刘县尉乃汉室宗亲,闻讯救急,乃秉持大义,何错之有?且事前已快马报知郡府,何来‘无令擅离’?大人此时来代职,恐寒将士百姓之心。” 是仪亦引经据典,辨析律条,言明刘备所为合乎情理,郡守之令反有刻意刁难之嫌。 郝萌被驳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正要强行动用郡兵接管城防,忽听堂外一声沉稳断喝:“何人欲代刘备之职?” 话音未落,刘备已龙行虎步而入,身后关、张、龙三人紧随。关羽丹凤眼微睁,不怒自威;张飞环眼圆瞪,煞气逼人;龙玄空则青衫磊落,羽扇轻摇,目光扫过郝萌,却令其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郝萌见正主归来,且关张气势骇人,心下先怯了三分,强自镇定道:“刘县尉,你回来的正好!郡守手令在此,还不交印谢罪?” 刘备并未动怒,先对王修、是仪点头示意,赞许他们稳住局势,随即看向郝萌,平静道:“备救北海,乃为公义,郡守若有疑问,备自当亲往郡城说明。然安喜县尉之印,乃朝廷所授,非郡守私器,岂可因莫须有之由,轻易交付?郝大人请回吧,备不日便将亲往郡府,面见太守陈情。” 这番话不疾不徐,却有理有据,软中带硬,既全了礼数,又守住了底线。若是从前,刘备或会更多忍让,但经龙玄空时常剖析时局、言说“势”与“权”之道理,他愈发明白,在某些关头,退让反易招祸,适度强硬方能赢得尊重。 郝萌色厉内荏:“你…你敢抗命不成?” 一旁张飞早已按捺不住,吼道:“兀那鸟官!再聒噪,休怪俺老张丈八蛇矛不认得你!” 龙玄空此时轻轻抬手,止住张飞,上前一步,对郝萌微笑道:“郝大人息怒。我兄长非是抗命,实是爱惜安喜百姓。近日得报,有黑山贼股意图南窜,安喜防务紧要,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若因交接之际出了纰漏,贼寇扰境,这责任……是郡守大人担,还是郝大人您来担?” 他语气温和,话中之意却如刀锋,直指要害。郝萌一听可能背锅,顿时冷汗涔涔。 龙玄空又道:“不若这般,郝大人远来辛苦,不如先在驿馆歇息。待我兄长处理完紧急军务,必亲往郡城。届时是功是过,自有公论。大人意下如何?”这话给了郝萌一个台阶下。 郝萌见对方人多势众,关张凶悍,龙玄空言谈间更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深邃,心知今日绝难如愿,只得悻悻然应下,灰头土脸地去了驿馆。 后堂之中,刘备面色凝重:“郡守相逼,如之奈何?” 张飞叫道:“哥哥!索性反了!这窝囊气俺不受了!” 关羽抚髯道:“三弟休要鲁莽。然郡守既已生忌,安喜确非久留之地。” 龙玄空颔首:“二哥所言极是。强留无益,反损兄长仁义之名。不若……以退为进。” 刘备若有所思:“四弟之意是?” “主动辞官。”龙玄空语出惊人,见众人讶异,续道,“然非狼狈而去。兄长可上书郡守,亦呈报幽州刘虞州牧及北平公孙瓒处,言明北海救急之原委,陈述安喜治理之不易,今遭上官猜忌,心灰意冷,愿辞去县尉之职,以免同室操戈,令亲者痛仇者快。如此,郡守虽去一心腹之患,然天下人皆知其不能容人,嫉贤妒功。而兄长之声望,反将更上一层楼。” 王修赞道:“龙兄此计大善!弃一微末县尉之职,而收天下士民之心,更显主公胸怀!” 是仪亦道:“主公文辞,需恳切哀婉,尽显忠义与无奈,必能引发同情。” 刘备闻言,豁然开朗,叹道:“非四弟,几误大事!便依此计!”当下,由王修、是仪润色,龙玄空从旁指点,一封情真意切、暗藏机锋的辞呈便拟好了,即刻抄送数份,分头发出。 消息传出,安喜百姓哗然,皆言刘县尉如此好官,竟被逼走,纷纷聚集县衙挽留,更对郡守怨声载道。军中将士亦多有不平之气。 数日后,刘备将印信置于衙堂,竟真不待郡守回文,便欲轻装离去。临行前,他召集军民,慷慨陈词,安抚众人,言天下之大,必有相见之日,嘱托王修、是仪善抚百姓。 正当刘备车队欲出南门之际,忽见一骑快马自南方官道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风尘仆仆,高呼:“前方可是刘玄德公?徐州牧陶使君有急书呈上!” 刘备愕然,接过书信。龙玄空在一旁,羽扇微顿,眼中了然之光一闪而过,心道:“来了。” 原来陶谦境内,曹操之父曹嵩果然遇害,曹操迁怒陶谦,尽起大军,誓要血洗徐州。陶谦惶恐,自知不敌,遍求援兵。幕僚糜竺进言:“北海孔融处,新得刘备解围,其兄弟有万夫不当之勇,其谋士龙玄空有鬼神不测之机,且刘备仁义布于四海,可请来相助。” 陶谦病急乱投医,遂遣使携求救书信,一路打听,追至安喜。 刘备览信,见徐州百姓将遭兵燹,恻隐之心大动,又见有立足新地之机,不禁看向龙玄空。 龙玄空微微点头,朗声道:“陶恭祖乃仁人长者,徐州百姓无辜!曹操虽为报父仇,然迁怒滥杀,非仁者之师。兄长既以天下苍生为念,此去非为徐州一城一地,乃为救百万生灵于水火!此乃大义所在!” 关羽、张飞亦被此言激得热血沸腾,齐声道:“愿随兄长前往!” 刘备顿时下定决心,扶起来使:“请回报陶使君,刘备即日便率兵赴徐州,共抗曹贼!” 至此,刘备集团主动跳出安喜小池塘,即将卷入中原更大的风云漩涡之中。而龙玄空于潜移默化间,已让刘备学会了在仁义之外,更添果决与策略;让关张在勇武之余,更识大局与进退。一行人辞别安喜百姓,带着精锐部曲与工匠,义无反顾,向南而去。 正是:金麟脱却小池困,终入汪洋动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