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道仙途 · 第五十六章静心御道，问道崖上见本心

　　秦痕的话音刚落，问道崖上的云雾便骤然翻涌起来，呼啸的山风卷着冰冷的水汽，狠狠拍在他的脸上，竟让他生出几分刺骨的寒意。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渊壑，风声穿过崖壁的缝隙，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紧闭双眼，沉下心神，将周身剑意尽数收敛，只留一缕守护之意萦绕识海，任由周遭的气息肆意变幻。　　忽然，一股熟悉的暖意从腕间传来，是道凡真人所赠的那串菩提子在微微发烫，温润的灵光顺着经脉蔓延，将侵入识海的阴寒之气尽数隔绝在外。可紧接着，无数纷乱的画面便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着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龙云谷被浓稠的浊气吞噬，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最终寸寸碎裂。竹屋崩塌，灵草枯萎，往日里练剑的青石坪被染成了漆黑的颜色。弟子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在黑雾中奔走呼号，有人被浊气侵染，双目赤红地朝着昔日同门挥剑。而静心崖的方向，苏芸琪的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她怀抱着月华鼎，浑身是伤，正伸出手朝着他的方向呼喊，声音却被呼啸的山风彻底淹没。　　“芸琪！” 　　秦痕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慌乱，丹田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下意识地便要催动剑意，朝着那道身影冲去。可就在他脚步抬起的刹那，道凡真人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带着几分严厉，几分警醒：　　“执念！此乃执念！你连自己的心神都御不住，谈何守护他人！” 　　这一声喝问，如同冰水浇头，让秦痕的身形猛地一顿。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险些踩空跌下悬崖，丹田内的灵力剧烈翻腾，险些冲破经脉的束缚。他咬着牙，死死握住斩神剑的剑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神稍稍平复。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双眼，在识海中一遍遍默念玄静长老的教诲：“御道之境，御己，御剑，御天地，唯独不能御的，是本心。守护之心，非为执念，乃为本心。” 　　他强迫自己沉下心神，任由那令人撕心裂肺的画面在识海中流转，却不再有半分动摇。他看到苏芸琪倒下的身影，看到龙云谷化为焦土，心中固然痛如刀绞，却渐渐生出一丝清明——这是幻境，是问道崖用来考验他的幻境。若他因一时冲动乱了心神，便会永远困死在此处，再也无法走出这片崖巅。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的画面骤然一转。　　方才的炼狱景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荣光万丈的天地。他站在魔渊之畔，周身剑意暴涨，斩神剑的银芒刺破漫天黑雾，将玄夜的身影钉在封印之上。玄静长老与道凡真人立于他身后，颔首赞许，无数仙道修士齐声高呼他的名字，声浪震彻云霄。龙云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苏芸琪站在他身边，眉眼含笑，眼底满是爱慕与崇拜。他成了拯救苍生的英雄，受万人敬仰，被尊为“剑道至尊”，享不尽的荣光，拥不完的权势。　　这般景象，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秦痕的心头微动，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念悄然滋生。他看着下方欢呼的人群，看着苏芸琪温柔的笑颜，几乎要伸手去触碰那片触手可及的荣光。可就在这时，腕间的菩提子却骤然变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将那丝贪念冻结，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他想起在剑冢的雨夜，自己悟透“以心御剑”的那一刻，心中没有半分荣光，只有对龙云谷的牵挂；想起苏芸琪在静心崖边为他擦拭剑身的模样，她的眼中从来都没有什么“剑道至尊”，只有一个名叫秦痕的少年；想起那些在谷中练剑的师弟师妹，他们敬重的，是那个愿意为他们挡下危险的师兄，而非什么拯救苍生的英雄。　　他守护的，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荣光，而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是龙云谷的一草一木，是身边之人的一颦一笑。　　贪念散去，执念消融。　　秦痕的识海，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那些纷乱的画面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清明。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平和，不见半分波澜。周身的灵力不再浮散，而是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着一股温润却不容小觑的力量，每一次流转，都让丹田内的灵力愈发凝练。　　问道崖上的云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崖下的风声依旧呼啸，却再也无法撼动他的心神。　　道凡真人咧嘴一笑，对着玄静长老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这小子，倒是没让我们失望。比你当年闯问道崖时，悟性还要高上几分。” 　　玄静长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秦痕身上，满是赞许：“悟透御心，方能御道。你如今的灵力，已然凝练，只差最后一步，便可踏入御道中期。” 　　秦痕对着两位老者躬身行礼，动作沉稳，语气恭敬：“若非二位前辈指点迷津，弟子今日断难悟透‘御心’之真谛。” 　　“非是我们指点你，是你自己悟透了本心。”道凡真人摆摆手，缓步走到他面前，将那串菩提子从他腕间取下，又重新系好，指尖带着温和的灵力，“这串菩提子，伴我百年，今日便赠予你。往后若再遇心魔，便捏着它，想想今日在问道崖上的心境。记住，守住本心，方能行稳致远。” 　　秦痕握紧腕间的菩提子，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指尖流入丹田，与他的灵力融为一体。就在这时，他丹田内的灵力忽然剧烈地翻腾起来，一股远比之前浑厚数倍的力量冲破了那道无形的壁垒，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在经脉中奔腾流淌，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了数分，灵力愈发凝练纯粹。　　御道中期，破境！　　磅礴的剑意席卷山巅，竟引得御天峰的聚灵阵微微震颤，阵眼处光芒大放，天地灵气如同潮水般涌来，汇入他的丹田。秦痕抬手握住斩神剑，剑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银芒内敛，却暗藏千钧之力，剑身之上，隐隐有龙吟之声响起，与他的心跳同频共振。　　道凡真人望着他周身流转的剑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了，你在御天峰的修行，也算圆满了。谷外的浊气，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掀起风浪。你且回去，好生准备。玄夜虽未现身，但其魔识已然渗透四方，一场浩劫，在所难免。” 　　玄静长老走上前，递给秦痕一枚古朴的玉佩，玉佩之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此乃御天峰的清心佩，可护你识海不受魔识侵扰。他日若遇险境，捏碎玉佩，我与道凡，自会出手相助。” 　　秦痕接过玉佩，握在掌心，只觉一股浩然正气萦绕指尖。他对着两位老者深深一拜，语气郑重：“弟子谨记教诲。他日若仙道有难，龙云谷有难，弟子定当执剑前行，万死不辞。” 　　他转身，望着山下云雾缭绕的方向，眸中满是坚定。　　龙云谷，芸琪，还有那些需要守护的人，他回来了。　　青禾早已候在崖下，见秦痕走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秦师兄，青禾送你下山。” 　　秦痕微微颔首，收敛了周身的剑意，跟着青禾，缓步走下御天峰的石阶。石阶两旁的灵草随风摇曳，空气中的灵气依旧浓郁，可他的心中，却已没有了来时的迷茫。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前路漫漫，风雨欲来。　　纵是荆棘丛生，亦能执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