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大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三日内便传遍了整个仙道界。
龙云谷作为东道主,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各宗门的信函雪片般飞来,有的是确认参会,有的是打探流程,还有的,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试探——毕竟龙云谷沉寂多年,此番因魇罗之乱声名鹊起,难免有人想借机掂量掂量这新晋宗门的斤两。
秦痕与苏芸琪的居所,成了整个龙云谷最忙碌的地方。两人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是核对各宗门的参会名录,再是敲定大会的流程,从切磋台的搭建,到宾客的食宿安排,桩桩件件,都要亲力亲为。
静心崖旁的竹亭里,总是亮着灯,直到深夜。
“苍岚宗的人说,要带他们宗门的镇宗法宝‘破邪钟’来参会,还想在大会上演示一番。”苏芸琪揉着发酸的手腕,将一封信函推到秦痕面前,“还有清虚观,说要派门下最得意的弟子来切磋,点名要挑战你。”
秦痕放下手中的图纸,指尖划过信函上的字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挑战我?怕是冲着斩神剑来的。”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切磋可以,点到为止,不得伤及性命。”顿了顿,又补充道,“苍岚宗的破邪钟,倒是可以让他们演示,正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辈。”
苏芸琪凑过来看,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晚风拂过,带着她发间的清香,秦痕的笔尖顿了顿,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一事。”苏芸琪似乎并未察觉,自顾自说道,“我爹说,此次大会,要邀请一位贵客——隐居在忘忧山的墨尘先生。据说他是当年参与封印魇罗的修士之一,如今已是半仙之体,能请动他,对大会而言,是天大的助力。”
“墨尘先生?”秦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传说他百年前便已不问世事,竟能请动?”
“我爹亲自去了忘忧山。”苏芸琪笑了笑,“老先生听闻魇罗已除,龙云谷要办仙道大会,当即便应了下来,说要来看一看,如今的仙道界,出了怎样的少年英雄。”
秦痕放下笔,望着窗外的月色,眸光清亮:“那我们更要将大会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让老先生失望。”
苏芸琪点头,抬手将一盏微凉的清茶推到他手边:“夜深了,喝口茶歇歇吧。你都忙了一整天了。”
秦痕接过茶盏,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疲惫。他抬眸看向苏芸琪,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衬得格外柔和。
“你也累了。”秦痕轻声道,“明日再忙吧,早些回去休息。”
苏芸琪望了望桌上堆积如山的信函,犹豫了一下:“还有几封……”
“不差这一晚。”秦痕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轻轻披在她的肩上,“夜里凉,小心着凉。”
披风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苏芸琪的耳尖倏地红了,她拢了拢披风,低声道:“多谢。”
两人并肩走出竹亭,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无话,却又觉得,这样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要安心。
在岔路口分别时,苏芸琪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秦痕:“明日搭建切磋台,我来帮你。”
“好。”秦痕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竹影深处,才转身回了居所。
接下来的十余日,龙云谷彻底热闹了起来。
各宗门的弟子络绎不绝地赶来,青衫的、白衣的、紫衣的,各色身影穿梭在谷中,谈笑声、剑鸣声、鼎沸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热闹的乐章。
切磋台就搭在龙云谷的中央广场,由千年寒铁铸就,坚固无比。秦痕亲自上阵,以剑意催动寒铁,将切磋台打磨得光滑平整。苏芸琪则在一旁,用月华鼎炼制了防护阵法,刻在切磋台的四周,以防切磋时灵力外泄,伤及无辜。
两人一个铸台,一个布阵,配合得天衣无缝。谷中的弟子们看得啧啧称奇,连几位长老路过,都忍不住驻足赞叹。
“秦师兄和苏师姐,真是天作之合啊。”有弟子低声说道。
“可不是嘛!两人一起除魇罗,一起办大会,默契得很!”
这些话飘进秦痕耳中,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手上的动作却愈发沉稳。苏芸琪也听到了,脸颊微红,手上的阵法符文却刻得越发精准。
大会开幕的前一日,忘忧山的墨尘先生到了。
老者一袭青衫,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周身散发着一股温和的道韵。秦无庄与苏玄亲自迎出谷外,秦痕与苏芸琪也紧随其后。
“墨尘先生。”秦痕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墨尘先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扫过他腰间的斩神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好一柄剑,好一份剑意。守护之念,澄澈如琉璃,难得,难得。”
他又看向苏芸琪,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月华鼎上,点了点头:“月华鼎的清辉,比往日盛了许多,小姑娘的鼎术,颇有几分火候。”
苏芸琪连忙躬身:“先生谬赞。”
墨尘先生抚着胡须,朗声笑道:“龙云谷有你们这样的后辈,何愁不兴?”
一句话,说得众人心中皆是一暖。
次日,仙道大会正式开幕。
中央广场上人山人海,各宗门的掌门与长老坐在主台上,墨尘先生居于正中,神色淡然。秦痕与苏芸琪站在切磋台旁,一个身着银白剑袍,腰悬双剑,剑意凛然;一个身着素色长裙,手持月华鼎,清辉流转。两人并肩而立,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秦无庄站起身,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诸位同道,今日仙道大会,旨在以武会友,共探仙道之途。切磋之中,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
话音落,台下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大会的第一个环节,是各宗门的法宝演示。苍岚宗的破邪钟率先登场,钟声悠扬,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将广场上的浊气涤荡一空。紧接着,清虚观的拂尘、丹霞派的仙剑,纷纷亮相,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演示完毕,便是切磋环节。
清虚观的弟子果然第一个跳上了切磋台,白衣胜雪,手持一柄拂尘,目光灼灼地看向秦痕:“秦长老,晚辈清虚观弟子李清玄,请赐教!”
秦痕缓步走上切磋台,目光平静:“请。”
李清玄不敢怠慢,抬手一挥,拂尘化作一道白光,朝着秦痕卷来。拂尘上的银丝带着凌厉的灵力,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切磋台。
秦痕却并未拔剑,只是侧身一避,脚下踏着玄妙的步法,轻松躲过了这一击。李清玄一击不中,攻势更猛,拂尘舞得密不透风,白光将秦痕团团围住。
“秦长老怎么不拔剑?”有人低声疑惑道。
苏芸琪站在台下,唇角却噙着一抹浅笑。她知道,秦痕的剑道,早已不拘泥于剑招,而是在于剑意。
果然,片刻之后,秦痕抬手,一缕温和的剑意从指尖溢出,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李清玄的拂尘撞在屏障上,竟像是撞上了棉花,凌厉的灵力瞬间消散无踪。
“你的剑意,太过凌厉,失了本心。”秦痕的声音清朗,传遍全场,“仙道之途,并非只有杀伐。”
李清玄一愣,手中的拂尘险些脱手。他望着秦痕身上那股温和却不容侵犯的剑意,忽然明白了什么,躬身行礼:“多谢秦长老指点,晚辈受教了。”
说罢,他转身跳下了切磋台。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这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接下来的切磋,愈发精彩。各宗门的弟子轮番上阵,有剑修,有丹修,有器修,各展所长。秦痕与苏芸琪则在一旁,时而点评,时而劝解,将一场场切磋,都办得和和气气。
直到日落西山,切磋环节才落下帷幕。
墨尘先生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今日之会,让老夫看到了仙道界的希望。诸位后辈,当谨记,仙道之路,修的是心,不是术。”
他的目光落在秦痕与苏芸琪身上,眼中满是赞赏:“龙云谷这两位年轻人,以守护为道,以和为贵,实乃我辈楷模。”
话音落,全场掌声雷动。
秦痕与苏芸琪相视一笑,眼中的默契,又深了几分。
大会结束后,各宗门的弟子陆续离去。龙云谷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那份热闹与荣耀,却永远留在了谷中弟子的心中。
月光洒满竹亭时,秦痕与苏芸琪又坐在了那张石桌前。桌上的信函早已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壶清酒,两碟小菜。
“今日,多亏了你。”秦痕举起酒杯,看向苏芸琪。
苏芸琪也举起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是我们一起的功劳。”
清酒入喉,带着几分微醺。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仙道大会圆满结束了。”苏芸琪望着天边的明月,轻声道。
“是啊。”秦痕点头,转头看向她,“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歇歇了。”
苏芸琪转头望他,四目相对,眼中的情意,像是快要溢出来。
秦痕的心跳越来越快,他鼓起勇气,轻声道:“芸琪,我……”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清脆的鸟鸣打断。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夜莺落在了竹亭的檐角,正歪着头,好奇地望着他们。
苏芸琪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是山间的清泉。
秦痕也笑了,他知道,有些话,不必急于一时。
晚风拂过,竹影婆娑,清酒的香气与桂花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竹亭。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天边的明月,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紧握的手,却从未松开。
龙云谷的夜,温柔得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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