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道仙途 · 第八章血月惊变

　　屋顶上的两人早已散去，柳妍也转身回了自己的别院。秦痕婉拒了柳江一同外出的邀约，独自一人，脚步沉沉地回到了后院。　　堂殿后的房间里，柳青山与柳岳相对而坐，眉头紧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决断。二人心里都清楚，此事十有八九是秦无庄授意。提及那个名字，两人眼底便掠过一丝寒意——若不是他，柳家小妹怎会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秦痕又怎会自幼便如无根浮萍，明明有父亲，却活得像个孤儿。　　自小与旁人不同的境遇，让秦痕的性子越发孤僻。此事终究关乎他的前程，无论如何，都该由他自己拿主意。毕竟，秦痕一心向往仙山，这份执念，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一番商议后，二人打定主意，今夜便亲自去后院问问秦痕。他若想去，便全力支持；他若不愿，也绝不强求。　　后院的屋内，秦痕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心头五味杂陈。　　他日思夜想，盼的就是踏入仙山的机会，盼的就是能早日找到秦无庄，为母亲讨回公道。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龙云谷的人甚至主动点名要带他走，无需再苦等那数月的选拔。　　可当真的要离别的时候，他心里竟生出一丝退缩。　　是畏惧秦无庄吗？　　不是。　　是舍不得什么吗？　　柳家偌大的宅院，值得他牵挂的，不过是两位舅舅，还有柳江。舅舅们待他如亲子，柳江虽嘴上不饶人，却是从小陪他打闹、真心帮他的人。至于柳妍，两人本就交集不多，算不得什么牵挂。　　柳家是他的根。他在这里长大，母亲的坟茔也葬在这里。他怕自己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来，再为母亲扫一次墓。　　念及此，秦痕翻身下床。今日，他该去后山看看母亲了。　　…… 　　后山竹林，幽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簌簌声。　　柳母的坟茔就藏在竹林深处，即便是正午，毒辣的日头也穿不透层层叠叠的竹叶，只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像是为逝者遮出一片荫凉。　　秦痕跪在坟前，将带来的鲜花与水果摆好。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石碑上“柳母之墓”四个冰冷的刻字，另一只手攥着一把湿润的黄土，掌心被硌得生疼。　　“娘，恒儿好久没来看您了，您……不会怪我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恍惚间，他又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模样。那时的母亲早已油尽灯枯，却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呢喃：“恒儿……娘走了，你可怎么办啊……” 　　积压在心底的悲伤，在此刻汹涌而出。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冷的石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娘，今日龙云谷的仙人来了，他们说要带我走，直接去仙山修行，不用等明年的选拔。”秦痕哽咽着，声音里满是迷茫，“我一直盼着这一天，可真的来了，我却犹豫了。我舍不得您，舍不得柳家，怕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娘，您若在天有灵，就给恒儿指条明路吧。” 　　他伏在坟前，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泪水混着泥土，湿了一片。　　微风阵阵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母亲温柔的呢喃。　　秦痕抬起头，泪眼朦胧间，望见竹林外的大树上，一只母鸟正叼着虫子喂巢里的雏鸟。喂饱之后，母鸟振翅高飞，越飞越远。　　巢里的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扑腾着稚嫩的翅膀，竟也跟着飞了起来。刚飞不远，便一个趔趄摔了下去。　　秦痕心头一紧，正要起身去看，却见那雏鸟扑腾着翅膀，摇摇晃晃地又飞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追着母鸟的方向而去。　　那一刻，秦痕豁然开朗。　　他又对着坟墓磕了三个头，声音坚定：“娘，我明白了。您是想告诉我，雏鸟总要离巢，雄鹰总要展翅。我不能一直守着这里，只有变得强大，才能护住想护的人，才能为您讨回公道。” 　　他起身，仔细清理了坟茔四周的落叶杂草，而后深深看了一眼墓碑，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竹林。　　…… 　　夜色渐浓，本该皓月当空的夜晚，却见一轮血色的圆月高悬天幕，赤红的月华洒遍大地，将山川草木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　　“血月悬空，赤染天幕。” 　　客栈三楼的窗边，李通负手而立，望着那轮妖异的血月，眉头紧锁，声音凝重。　　王羽踱步过来，瞥了一眼窗外，满不在乎地笑道：“不过是一轮血月罢了，师兄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这不是寻常的血月。”李通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我怕的是，魔教余孽，要卷土重来了。” 　　王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失声惊道：“不会吧？百年前那场大战，魔教不是已经销声匿迹了吗？难不成真的死灰复燃了？” 　　“世事难料。”李通望着血月深处，语气沉重，“不知宗门那边，是否察觉到了这股邪气。” 　　他的目光，越过川都的万家灯火，投向了秦国的方向。那里，正是龙云谷的所在之地。　　…… 　　秦国境内，一座被白云缠绕的高峰直插云霄。山巅之上，一座巍峨石门矗立，门后琼楼玉殿错落有致，仙光缭绕，即便在深夜，也亮如白昼。　　这里，便是道家仙门之一的龙云谷。　　谷中央的主殿内，数位须发皆白的老仙人正围坐论道，气氛肃穆。　　一位看似中年的仙人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忧虑：“掌门师兄，今夜这血月异象，绝非偶然，让我不禁怀疑，这是魔教复苏的征兆。” 　　另一旁的仙人立刻附和，沉声道：“我赞同秦师兄的说法。传闻魔教有一老祖，修炼的邪功一旦臻至大圆满，便会引出血月蔽天的异象。如今血月现世，恐怕……” 　　话未说完，殿内的气氛越发凝重。　　高坐主位的中年仙人，仙风道骨，周身萦绕着磅礴的仙气，显然道行深不可测。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炬，扫过殿内众人：“此事，我已察觉。这股邪祟之气，源头就在秦国境内，龙云谷责无旁贷。” 　　他顿了顿，沉声道：“秦师弟，万师弟，此事便交给你二人处理。务必查清血月异象的根源，也好给其他仙门一个交代。” 　　“谨遵掌门法旨！” 　　二人起身行礼，而后转身走出殿外。仙剑出鞘，流光闪烁，二人踏剑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血月笼罩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