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狂人 · 第二个故事——狼来了(六)

　　2013年一月三日　　没有记周几的习惯，就这么开始写日记吧。　　哦，对了，天气很不错。　　2013年一月四日　　今天天气还不错，我已经高一了。　　我进了校内最好的一班，总是紧张。　　家里，爸妈还是那样，每次回家都会被碎酒瓶绊到。　　叫朱九的那个同学笑我土，但我不难过，她说的没错。　　2013年一月五日　　今天天气和昨儿差不多晴朗。　　入学小测试里，我考了第一。　　我不高兴。　　2013年一月六日　　今天有些阴凉。　　早自习晨读，我看见我的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学霸狗，早上好。”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很无聊。　　2013年一月七日　　天儿又放晴了。　　今天中午，我正要去吃饭，卡不见了。　　我以为它弄丢了，后来她举着那张卡笑，还给了我。　　她笑起来很像我爸爸，一样的无聊，一样的令人生厌。　　2013年一月八日　　今天一切安好，天气也好。　　2013年一月九日　　今天有些不开心。　　她被分到我后座。　　她扯我头发，胶圈断了，还好有两根备用的。　　2013年一月十日　　他们为什么那么做？　　下雨了。　　...... 　　看着那些方方正正的楷书，我恍惚感觉，在剖开那个女孩儿悲惨的半生。　　...... 　　2016年九月三日　　晚上，大概十点多。　　他们撕了我的书，我的课本。　　算了，高一的时候就这样过，只是麻烦，又要去一趟油印室。　　2016年九月四日　　竟然下雨了。　　感谢曹同学肯帮我。　　...... 　　我有些疑惑，曹十一帮她什么了？　　...... 　　2016年九月四日　　有点累，或者说其实很累。　　家里的破事，学校的破事。　　早点高考吧。　　2016年九月五日　　过分，过分！过分！！！！　　我恨，我恨！我恨！！！！　　...... 　　看着16年九月五日的日记，粗黑的大字歪歪扭扭地排布在上面，不像是安十的字。　　我往后翻，有几页竟是空的，日期直接跳到了十月份。　　2016年十月八日　　国庆过去了。　　晚上复习，外面很黑，黑得我看不清有什么风景。　　哈，不如死了算了。　　2016年十月九日　　晚上的风果然是冷的，就像人心。　　我的爸妈从来不管我。　　其实，我想跟卫老师说，可是，他曾讲过：“再坚持坚持吧，什么事，只要高一的时候习惯了，高二高三就不会想着去改变了。” 　　我好像做到了？又好像哭都找不到地。　　...... 　　那句话着实把我一震，我没想到那个孩子竟还记着我随口的一句胡话。　　更没想到，这会害了她。　　...... 　　2016年十月十日　　我去了楼顶，还好没到锁门的时间。　　他们能来，真是我意料之外。　　我说我想吹吹风，我骗了他们。　　可是如果当时我就跳下去了，他们该多伤心，该多害怕？　　也许这么做是对的，希望吧。　　...... 　　都那个时候了，还想着我们。　　我的眼泪掉到纸上。　　我继续往后翻看，到了二月份。　　...... 　　2016年二月一日　　新的一月了。　　他们又在那儿吵，早点来学校，倒也耳根清净。　　2016年二月二日　　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要不是学校人多，要不是家里还有妈妈在...... 　　我厌恶这个世界！　　...... 　　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从日记看来，二月二日就是她第二次意欲跳楼的时候吧。　　往后又是一片空白，我翻了大概半分钟，以为她没再写日记了。　　正要合上本子，我就瞥见了下一页的纸上有黑字。　　细细一看，日期竟是她跳楼的当天。　　不止如此，今天不过才三月二日，后面竟还有些完完全全没有来到的时日。　　“老婆，这个，很奇怪啊。” 　　“什么？”她凑过来，有些惊讶，“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些！” 　　于是我们一人捧着一边，一起看起来。　　...... 　　2016年三月一号　　她们的那几条走狗又在叫了。　　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但我太懦弱，太懦弱了。　　2016年三月二号　　我眼见着他们踹我的书，我一遍一遍整理，它们一遍一遍地乱。　　2016年三月三号　　在高二的时候，她就威胁我必须考在她后面。　　她说我要知好歹，不听话只会被压得更惨。　　她说我不配当第一。　　我一直很听话。　　2016年三月四号　　兔子急了还咬人。　　凭什么，凭什么我说了“不”，他们就要那般侮辱我！　　2016年三月五号　　她们又在那头讨论我当过课代表的事。　　扪心自问，这三年，语文课代表我当着，已经尽心了。　　她们总是故意不交作业，总是刁难我，很多次我都想撂挑子，可是...... 　　我想到了卫老师对我的期望。　　她还很大声地对我说：“你没资格当这个！” 　　我想起来，高一竞选的时候，她想当，但落选了。　　难道是为了这个，她就玩弄我这么久？　　真是庆幸，那天我主动把它辞去了。　　2016年三月六号　　她不肯放过我，他们也是。　　其他人也不会来帮我，他们宁愿当狗，跟着那些人附和。　　有一个和我处境一样的可怜人，他帮了我，但后来，也害怕了。　　2016年三月七号　　真的不想再考虑什么了，就这样吧。　　教室里的那个窗子我很喜欢。　　2016年三月八号　　如果我能活下去，就离开这好好活。　　如果我如愿了，杀我的人就是全部。　　...... 　　往后翻到底了，我才确认这个本子，或者说这个女孩的生命到了尽头。　　妻子已经松手，把头埋在办公桌上抽泣。　　“我早说，”她的声音有些改变，“这孩子，孩子，心头难过！” 　　虽然我也很伤心，眼泪也掉个不停，可我却注意到很多不对的地方。　　比如说日期不对，又比如说字体不一样。　　这是有人在后面补充的，但会是谁呢？　　有谁可以完全融入安十的想法？　　我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一句话：“有一个和我处境一样的可怜人。” 　　“可怜人......”我喃喃。　　是他！我突然想起，曹十一！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妻子以后，她也觉得像，最后那几篇日记确实像他的字。　　“我去找他！” 　　说完，我就冲出办公室，可正巧，我的放在桌上的手机来了电话。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快去，”我的妻子已经拿起了电话，边往外走边推我，“是校长，我去说。” 　　“好。” 　　刚出去到一班门口，那两个警官就从空教室把曹十一带出来。　　咦？那两个孩子呢？　　“啊，卫先生，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之前问话的那个警官看着我问。　　“我我，我找他。” 　　我指了指曹十一，警官了然地点点头。　　“是该好好问问。” 　　说完，他们就往楼下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很快，曹十一躲在一班门口的死角处，望着我。　　“跟我来办公室吧？” 　　他不回答，只是紧跟着我。　　到了办公室，一切都是刚刚我离开的样子，只是我的妻子不见了踪影，应该去找校长了。　　“坐吧，来。” 　　我把一张椅子搬到他旁边。　　“谢谢。” 　　我们面对面坐下以后，他一直低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样相对无言了一会，我还是决定要说些什么。　　“安同学的事，我和你们秦老师都特别特别难过......你，你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吗？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看他仍低着头，我想了想继续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弄清楚她在学校经历了什么。” 　　“身为老师，教书育人，却没能挽回她的生命......” 　　“老师，那些事你并不知情，”那个男孩终于肯说话了，“怪不了你们。” 　　“那，那到底......” 　　“其实我想和你们说的，都写在那个本子里了。” 　　“果然是你。” 　　“是的，是我。我想延续她的故事，她的生命，还有......” 　　男孩的眼中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她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