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还剩下一白五十多天,一班的孩子下课也伏在课桌上看书,平日里的互动显而易见少了很多。 “小心眼睛啊。” 作为这么优秀的一群孩子的班主任,我却只能提醒他们这个。 其他的,比如该复习什么,在自习课上,没人去安排,都交给他们自己斟酌了。 在守着他们上自习的时候,我才可以好生休息休息,顺便备备课,搜集复习用的资料。 忙碌了会儿,我坐在讲台上伸伸懒腰,打望。 我的眼光不觉又瞟到了安十那里,她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那些书堆得很高,但整整齐齐的,脚边也有书,只是很凌乱,像是被谁踢了一脚。 “安同学,那个脚边的书收一下,过路可能不方便。” “好的。” 她像是才发现,微微睁大眼睛,顿了顿,侧身弯腰下去,慢慢垒起那些书,一本一本堆整齐,靠上桌子腿。 在月考成绩出来前几天,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吧。”我的妻子头也不抬,急着搜集前几年的考题。 “秦老师,卫老师,你们好。” 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把手头的工作搁下,招呼她过来。 “孩子,怎么了?” “卫老师,我可以,”她珉珉嘴,“除去语文课代表这个职务吗?” “为什么呢?” 她说不出原因来,把头低了低。 “好吧,”我也不想为难她,“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问你的。正好现在高三,作业少了,大多是复习,不想当就不当了,可以的。” “不是......” “不是什么?” “没什么,老师,我先回教室了。” “好,去吧,好好复习。” “嗯。” 她刚出去,我的妻子就抬起头来。 “你不奇怪吗,安同学为什么突然不当你的科代表了?” 看样子,我的妻子一直都有注意我们之间的谈话。 “也许,也许是她觉得费时间吧?想多复习复习。” 我的妻子不再搭话。 当我再次回到教室的时候,孩子们格外闹腾,我有些不明所以。 “老师,”有一个瘦高的男生过来,朝那些大吼大叫的孩子看了眼,“安同学,刚刚要跳楼。” “什么?” 我扶了扶眼镜,捏住他的肩。 “她人呢?现在在哪儿!” “我,我也不知道,刚刚跑出去了。” “好,你先呃,”我慢慢焦躁起来,“这样,你先把我的书带回办公室。” “好的。” 我把书扔给他,就冲出去,四周看了看,边给学校保安打了电话,边冲楼顶望了一眼。 这次她没在那儿了。 手机里还响着保安的声音,保安告诉我正在从校门口赶来的路上。 由于不是很放心,我还是去了楼顶一趟。 正要从楼顶离开时,我发现刚才伏着的栏杆上锈迹斑斑,隐隐刻了几个字。 “我恨,我恨。” 这个字体...... “喂!卫老师?”保安突然吼着,“你那儿找到了吗?” “啊,”我回过神来,“没有,你们那里呢?” “我们从校门口过来,没看见有学生。” “好,继续找,我给她家里打个电话。” 说完我挂掉电话,又把电话打到了她妈妈的手机上。 可没说几句,我就听见啪啪砰砰的声音,像是木头桌子被人砸上了一拳,很快她就挂了电话。 “喂?喂!” 啧......我把手机收好,又跑下楼,这时我看见校长他们都在我们班门口商量什么,我的妻子也在。 “校长?” “是我打给他们的。” 我的妻子说她问了那个帮我放书的孩子,才发现出了这么档子事。 “怎么不跟我说?” “没来得及。” “小卫啊,”王主任正在擦汗,“你联系了她家长吗?” “嗯,她只说没回家就挂了。” “还是在学校?那请几个有空档的老师也来找人吧。” 校长松开了工作服的领口,让主任按表给那些老师打电话。 “校长,我在想,我去问问我们班知情的孩子,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还有人猜到她会去那儿。” “好,”校长看了我一眼,准许了,“去吧,快点,问完了一起来找人。” 我本想去问问班上自习的孩子,但想了想,还是只叫了那个跟我说话的孩子进来我办公室。 坐下以后,我看着那个瘦瘦高高的男生。 他叫曹十一,成绩平平,也很内向,印象中他很喜欢侍弄花花草草,别人的桌上摆满了书籍,他的桌上除了书,还养了一盆小多肉,在一小瓶水里插上了小小的一捧紫色满天星。 “你刚才跟我说,安同学要跳楼,是吧,你怎么知道?” “中午时候,他们都看见了。安同学坐在窗口上,半条腿都伸出去了。” “他们?就是说你没看见?” “不,”他低了低头,有一个瞬间,我感觉他像极了安十,“我看见了。” “之后呢?” “他们围着她,说了些话,她就跑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什么话?” “也,也没什么。” 他似乎在顾虑什么,我咬着牙摇摇头。 “曹同学!你就说吧,人命关天!犹豫什么啊。” “我,”他有些哽咽,“真的没听见什么。” “好吧,”我松了松口气,“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听了我话,他回想了很久,竟笑了,弯弯嘴角,很像她。 “可能,她回家了吧......” 晚上十点过,我才得到了消息,安十确实是回家了。 听她母亲把电话打到我们这儿哭诉,好像是安十在自家十五楼高的阳台上差点就跳了下去。 由此可见,她完完全全是在被什么大石头压着。 我和妻子都想帮她搬开那个大石头。 可是在聊天的过程中,帮她缓解情绪的心理老师告诉我,她不肯说任何关于学校或者家里不顺心的事。 但他能感受到,这个孩子的心里确实出现了不小的问题,建议去医院好好检查一番。 “那去啊!我给她开假条。”我都把假条掏出来了。 “可是她拒绝,还有她的母亲也是。”他这么说着,喝了一口咖啡。 为什么? 可能是我的疑惑填满了两双眼睛,他无奈地叹息,意思大概是“我也没法子”了。 只能在学校里多留意留意了。 但说实话,至少在我心中,她两次这般吊我们,让我真的感觉,有些烦腻。 如果是开玩笑的话,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