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 白则川似乎也不大高兴,抱手而立,手指在自己的衣袖上掸了两下:“走了,去美丽协会,带路。” * 听见“大罗幻境”四个字,镜子前的花嫄放下黛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临时会员成姑娘,”她将凳子转了个面,粉紫色妖瞳直勾勾望来,“我们这里是美丽协会。” 困倦的成涟听到这句话,反应了很久,说:“我知道。” 现在都流行开篇废话了吗? “我是说,我们是美丽协会,不接收男性会员。”花嫄指着白则川,“你带这位公子前来,是什么意思?” 成涟觉得她太狭隘了。 人家英俊协会可以#J时G理解女孩“想变英俊”的追求,美丽协会为什么不能包容“想变美丽”的男人呢? 成涟开口道:“他也想——” “变得美丽”四个字还未脱口,便被白则川一巴掌摁了回去,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脱线队友想说些什么。 为了避免可怕的尴尬发生,他用力捂住成涟的嘴,而后淡笑着道:“在下不才,在家中学过一些医术,自觉能为姑娘们的美丽添一份光,这才冒昧前来。” 这才是正常人该说的话,至于“想变英俊”“想变美丽”的借口,也只有成涟好意思说出口。 “当真?”花嫄闻言来了兴趣,红唇半勾,指向白则川的手,“你的手怎么缠成了这样?” “突发意外。” “他在耍帅。” 白则川和成涟异口异声,说完,倾时将对方看成了自己的拖油瓶。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美容医生怎么可以手骨折,变通啊哥。】 【Tequila:是美容医生又不是整容医生,开两副驻颜的药方也是美容医生,你才不懂变通。】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好吧都是我的错,放着我来。】 成涟突兀地一拍手,将花嫄怀疑的眼神唤了回来:“他因为耍帅遭人嫉恨偷袭,才成了这副模样。” 白则川倍感没面,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任由她发挥。 于是在成涟的描述中,白则川成了标新立异的耍酷青年,由于太过酷炫耀眼,遭到了红眼怪的暗算,一代神医十指尽废。 花嫄听得一愣一愣,临近结局时甚至产生了共情,好言抚慰道:“公子不要太绝望,身残亦能放光芒。” 白则川把话题拉回正轨:“谢谢姑娘的宽慰,我们来到这里,是想讨教大罗幻境相关。” “大罗幻境。”花嫄慢悠悠地起身,“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你们从哪里听来的?” 花嫄和花姬关系紧张,成涟想着不能谈及英俊协会,便说:“我们在寻找通明草,从路人那里探听来的。” 花嫄并没有深究所谓“路人”是什么人,她将自己拇指和食指的指甲一碰,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通明草……”她道,“确实,放眼整个嘉戎郡,只有我幻境里那十几株。” 成涟委婉地问:“几多钱?” “卖你?我可不差钱。”花嫄奚弄而笑,“给你们也不是不行,但你们能交换给我什么?” 成涟将白则川往跟前一推:“他高超的美容秘方。” 花嫄含笑不语。 成涟再一拍胸脯,自荐道:“还有我精妙的化妆技巧。” “成姑娘还懂化妆?我瞧你这脸素素净净,不像会化妆的模样。” “怎么不会呢?我最懂了。” 成涟并非盲目自信,她虽然手上经验欠缺,但刷过的美妆短视频不计其数。以她收藏夹里那些美妆干货,绝对能完爆只会抹铅粉的古人。 见成涟一幅“我很有两把刷子”的嘴脸,花嫄衡量片刻,点了头:“来吧,#J时G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她往旁边退了两步,右手上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在她手后,是豪华红木大镜面梳妆台,以及满满一桌的精致国风化妆品。 成涟到底是低估了“美丽协会”对美丽的不懈追求。她以为古人化妆步骤简单,不过是抹点粉的事情,却没想到有这么多品类。 但这难不倒她。 她在识海中打开“妙手天音”,点开名为“待修行”的收藏夹。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哼哼,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模特在哪儿呢?”她问花嫄。 “什么是模特?”花嫄不解地问道。 不同于她永困孩童之身的妹妹,花嫄的长相属于明艳挂,加上她色彩独特的虹膜,妖娆又娇憨。 成涟方想起“模特”是个外来词,改口道:“就是接受我改造的那位佳人。” “当然是你自己了。” 白则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嘲弄的笑,假装看向别的地方,分明是瞧不起她的技术。 “笑什么!”成涟颇不服气,“我是有实力的,等着瞧吧。” 她在化妆台前坐定,打开【三分钟教会你纯欲甜辣妆】,一步步跟着教程走。 先是轻薄底妆,成涟打开铅粉罐,手腕一抖洒出来了些,白色粉雾在空气中飘散,呛了她两个喷嚏。随便拍一点,切不能多,否则就失去了纯欲妆的本质。 然后是清透感的眼妆,她挑了一个土粉色,往眼睛上轻轻一带。 口脂选粉调的,修容一定要狠狠地打,修真界没有高光亮片,她就往自己脸上丢了一个夜光诀。 法术很有用,她的脸连带着她的整个头,都附带上blingbling的闪亮特效。 一直到这时候,成涟仍觉得自己和视频教程大差不离,还算成功。 倍受鼓舞的她想起“纯欲妆”的精髓,即脸颊和鼻尖的微醺腮红。从桌面上的色粉中挑挑拣拣,她找到了梦中情粉。 成涟拿起刷子沾粉,抖粉,上脸,一套步骤行云流水。然而临近大功告成时,粗糙的色粉透过气息钻进她的呼吸道,惹来一串震天响的连环喷嚏。 伴随动作,沾有梦中情粉的大刷子往她面中狠力一打,把她打成了自带blingbling特效的猴屁股人。 成涟知道败局已定,悲从中来,捂着脸想去洗把脸再战。 花嫄举手将她拦下,笑盈盈道:“别遮呀,让我们看看。” 成涟死死护住自己的尊严,然而花嫄力气很大,硬是把她的手从脸上抠了下来,露出猴屁股妆。 白则川:“……噗。” 成涟羞愧难当,幸而她的脸已经足够红,所以羞出的那一分红并不明显。 花嫄却没有嘲笑她,反而称赞有加:“妙啊,妙极!这桃花妆大胆独特,确实技艺精深,还带着闪呢。” 原来桃花妆是这样的? 成涟长见识了,她洋洋得意地抬起猴屁股脸,觉得自己被赋予了艺术家属性,干啥啥艺术。 “姑#J时G娘化妆技艺精湛,我佩服至极。只要姑娘愿意将此术传授与美丽协会众姐妹,大罗幻境中那通明草给你们便是。” 【Tequila:……还能这样。】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不要太嫉妒,这是一种天赋。】 “大罗幻境久未开启,其中灵宝自生变数。我要施法支撑幻境,二位须得自己前往大罗丛林,采摘丛林之中的通明草。”花嫄说。 “没问题。”成涟赶紧答应。 事情似乎有些太顺利了,但成涟此刻正被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喜悦包裹着,无暇进行更多思考。 成涟目光不能及之处,乾坤袋开了小小的口。小龙从中探出脑袋,胡须飞扬,浓眉暗示性地挑动几下。花嫄与小龙交换了一个眼神,小龙就泥鳅似的一摆,钻回袋子底部。 这番隐秘的交流被白则川捕捉在眼里。 他并未作声,状似漫不经心地踱步道成涟身边,隔着乾坤袋弹了崇泽一指。小龙吃痛,尖细的“嘤”透过布料传到空气里,像是超市里的塑胶发声小玩具。 成涟耳朵一抖:“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崇泽偷摸钻进了乾坤袋,因为她根本没想起可怜的小龙。 成涟打开乾坤袋,想把他捏出来,然而小龙死死地抓着乾坤袋里料,用浑身上下的力气拒绝她的胁迫:“不要拽我,我不走!”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成涟眼见扒他不出来,扎好束口后弹了它一指。 再次被弹指伤害的崇泽没再叫唤,在乾坤袋底部扭来扭去,扭得累了也就不动了。 花嫄引他们来到了大罗幻境跟前。 “只能你们两个人进去。”花嫄把话说在前头,“拿到通明草就快些出来,别耽误了时辰。” 成涟提了提乾坤袋:“我们这还有一个人呢。” 花嫄左顾右盼,浮夸而刻意地说:“什么人?在哪儿呢?我可没瞧见,姑娘和公子抓紧进入幻境吧。” 所谓“大罗幻境”,并非是花嫄一人创造的天地。它来自万年前的嘉戎郡,花嫄通过法力建构桥梁,故能畅通行走于幻境与现实。 幻境入口仍是百余年前的模样,门前蹲着两只灰蒙蒙的木狮子,几根旧竹竿错乱地搭在一起,便成了一道通往万年之前的大门。 临进幻境前,白则川喊住成涟,拉她神神秘秘来到角落。 “怎么了?”成涟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成涟实在困极。方才与花嫄展示化妆技巧时,她勉强才打起了精神,眼下事情顺顺利利,困意重又席卷而来。 青年墨眸垂落,似笑非笑地落在她浓墨重彩的脸上。 白则川伸出手,往她鼻头抹了一把,所谓“梦中情粉”沾染在他手指的绷带上,似落在雪地里的一瓣花。 “你这脸应该去唱戏。”他说。 成涟闻言,强撑着眼皮,用手搓了搓脸颊:“我以为还可以的,花嫄都说还不错。” “她胡言乱语,你也偏听偏信?”白则川搓了搓手#J时G指,想把色粉搓掉,可惜绷带染色很快,他的动作只是徒劳。 成涟下意识把手放在乾坤袋上,想取个镜子照照,又想到袋子里躺着一条小龙,悻悻收回了手。她举起自己的水青色袖子,狠了狠心,欲往脸上抹。 白则川打回她的手:“真不讲究。” 青年温和地笑着,不嫌弃斑驳的色粉,用手捧住她的脸。这本是一桩温柔的举动,但白则川眼底的调侃出卖了他。 他说:“铅粉涂不均匀就算了,这些黑不溜秋的是什么?刚从地底下挖地道来的吗?” 成涟:“你……” 这是修容啊修容!平地起山根轮廓小一半的宝藏!直男就是直男,忒不识货。 白则川不依不挠,继续讽刺她:“画成这样,竟然好意思用夜光诀。等到了晚上,你这张怪脸发出光来,百米之外的人都得被你吓跑。” 成涟:“哥,你好毒。” “毒?我这是好心,免得你认不清楚自己。” “你嘴也太毒了!”她不满道,“就你这样说话,到时候女主被你气跑,还想和男主竞争?” 白则川道:“女主……顾卿?就她那样,我可不想竞争。” “你是男二,你不想也得想。再说了我们顾姐姐这么完美,哪里配不上你了?” 成涟急于维护自家闺闺,忘了原著中男二有多惨。 一腔痴情没有获得过任何回音,对女主温柔以待,却三番两次被利用,最后自愿献祭魇君,成为男女主爱情之路的垫脚石。 白则川知道,所以打一开始就没把顾卿当作善类。 他将原身的悸动看作反胃,将顾卿的聪明看作阴谋。作为星际社会的上位者,他向来善于利用别人,也顶讨厌被别人利用。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像原著一样飞蛾扑火呢?简直太可笑了。 “比起顾卿那种聪明人,”白则川悠悠开口,“我更喜欢傻一点的。” 成涟:“……” 她没想到白则川口味如此独特,好的不要要坏的,聪明的不要要傻的,不愧是特立独行的拽哥。 她试探着问:“那你一定很喜欢江景明吧?就说你是男主控你还不承认……” 白则川恶声道:“闭嘴。” 成涟见他急了,紧紧抿住嘴唇,拇指食指相捏在唇前划过,以模仿“拉链”的动作。就算空气拉链拉上了,她还是嘴欠地来了一句:“放心,你的小秘密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白则川真是服了这个队友。 他收回手,凝视着绷带上又粉又黑还发光的痕迹,笃信自己脑子是抽了,居然愿意把手往她脸上放。 “洗把脸去。”他语带嫌意。 “真的不好看吗?”成涟问,“花嫄姐姐都说妙了,看来艺术确实不能被普通人认同,只有走在潮流尖端的先锋,才能领会我的高超技术。” 白则川:“别谁都叫姐姐,脸皮厚得像城墙,你看人家搭理你吗?” “搭理呀,姐姐们都爱搭理我,没办法,就是这么受欢迎#J时G。” 少女故作潇洒,用手指捋了一把刘海,细软发丝被路过的风带起,如烟似雾地飞舞着,露出光洁而白皙的额头。 白则川果然还是无法忽视她失败的妆面。 “快。去。洗。了。” 他咬牙切齿道。 * 植被错落间,橘粉色的蝶群停留在叶面上,远看上去像是漫漫绿色中开出了花。 大罗幻境的时间停留在万年前,一切生物都显得原始而狂野——蝴蝶有手掌大小,树木五人合抱粗,树后竟还走出几只五彩斑斓的走地鸡来,咯咯围着成涟叫。 成涟蹲在河边,掬水将脸上的色彩拭去。 “这不环保。”她嘴里叨叨个不停,“化妆品是有毒性的,万一伤害了水中的小动物怎么办?而且要我说,面中打腮红是一种新兴潮流,我们那里管它叫微醺妆……” “微醺。”白则川打断她,“酒鬼也不至于喝成这样。” 成涟瞪了他一眼,掏出心爱的小手绢,把脸上的水擦干。 星盗团长这两天火气大,也不知道是谁惹了他,嘴巴沾了毒药似的,三句话不毒舌就难受。 成涟尤记得初见时,白衣公子温文尔雅,哪怕是装也要装成原著里的样子,现在却原形毕露,露出了尖酸刻薄的嘴脸。 她把脸上挂着的水珠擦干净,心疼地捏着自己的手绢。 手绢是裴振给她的。 临水阁掌门看着德高望重,其实私下里很贤惠。这种贤惠具体表现在他爱做手工活,绣香囊,绣手绢,还会绣双面扇。 成涟总觉得裴振这样娘气,拐着弯劝他:“师父,你都一把年纪了,别把眼睛绣坏了。” 每每此时,裴振都会抓着绣花针吹胡子瞪眼,假意要戳她:“为师双目如鹰好得很!” 裴振绣出来的作品总是到处送,成涟身上的香囊,手里的帕子,全部出自心灵手巧裴掌门。 师父古板又唠叨,待她和弟子们却是极好的,成涟用指甲刮蹭手绢上的刺绣蝴蝶,忽然感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