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到洛景堂还嘴,便听见一阵清越的铜铃声,天边的景色更奇异了,黑夜里弥漫着五色霞光,笼罩着月亮的薄雾似散未散。 树木枝叶全部向外移动,很快便形成了一片视野开阔的草地。光华漫过高塔的瓦当,她自云端款步而来,广袖轻拂间,带起了一阵微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上身朱红交领广袖衫,袖口露出了里面的米色直袖衫,再里是一件米色圆领窄袖中衣。下身同色的罗裙外罩了一件白色纱裙,再外是一件石青齐胸围裳。 外披一条石青披帛,与围裳及广袖衫一般,用银线绣了忍冬纹。 腰间系着夔龙青玉组佩,脖子上戴着鎏金双鸾衔绶璎珞,璎珞旁是以青金石为主,南红玛瑙为辅的绶,在背后分散的系了四个酢浆草结,长长的飘在后面,璎珞主体的两侧也系了单耳结绶。 头发梳成了端庄得体的高髻,戴着一支多宝正凤簪,手上则是一对绞丝和田青玉镯,脚踏翘头履,气度温柔并着威仪。 看着这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容,慕临江轻声询问:“长命女?”他自然知道是她,只是今日的她与他所见过的她似有不同。 长命女踩着一片云停在半空中,只是微微颔首,便没再理会慕临江,而是看向了洛景堂。 慕临江与洛景堂二人谁也没有收手,洛景堂继续出言讽刺:“好大的阵仗,朱辞颜,你和古飞扬可真是够给我面子的。”至于千机,他连提都没提。 长命女扬起披帛,唤起的那阵风是那么的柔和,却转眼间便将洛景堂的力量压制下去了两分。 看见长命女的法术,裴远声的表情比看见射日弓还要精彩、还要不可思议,不过这次,他甚至不敢说出其中缘由。 自己的力量受到压制,洛景堂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雾气翻腾之间,他的身形便被模糊了。 他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慕临江的身后,幸而慕临江耳力一向异于常人,立刻转身拉开距离并侧身闪避,这才躲了过去。 一击不成,洛景堂又迅速回到了方才所在的位置,侧身对着慕临江与古飞扬二人。慕临江与古飞扬再次结印,洛景堂也出招抵抗。 “血!”萧语盈已经彻底恢复了意识,位置和身高的原因,她看的比旁人都更清楚些,千机的右胸处居然渗出了血迹。 她的声音不算大,可是萧明恪和林蕴烟就在她身旁,这样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怎么会听不见呢?萧明恪下意识看向慕临江,果然是他。渗血之处,正是两年前他为他挡刀所留下的伤口。 林蕴烟悄悄看了一眼萧明恪,萧明恪也未察觉,只是皱着眉有些担心的样子。林蕴烟一瞬间有些失落,但又很快收整情绪没有表现出异常,只是同样一副忧心战局的姿态。 慕临江身上疼痛,可是不得不忍着,就连不适的表情也不敢有。古飞扬现在已经没心思去注意洛景堂了,若今日他与千机联手都不能击败洛景堂,那才是真的无法收场了。 一股陌生的力量忽然传遍全身,慕临江不由得一愣,不能迅速解决的无力感加之擅用偏门法术暂时提升力量的反噬,使得慕临江已渐力不从心,而这股力量一出现,疲惫之感一扫而空,慕临江的力量再次充沛了起来。 作为对手的洛景堂比谁都先感受到,他没有犹豫,集中所有力量攻击慕临江,完全不管古飞扬和其他人了,包括也曾经赢过他的长命女。 这一击的力量比之前都强,带着一决生死的气魄,慕临江不敢轻视,才刚要变换印诀,慕临江便皱着眉头停下,施术的手也就那样停滞在那里。 只见长命女捏着披帛一扬,她的力量一出,那种不属于他的力量便从慕临江的身体内消失无踪。 披帛扬起落下之间,天空飘起了雨滴。濛濛细雨落在身上,完全不会打湿衣裙,可却将人身上的所有力量消解的一干二净。 慕临江伤处的血迹消失,洛景堂却猛地吐了一大口血,捂着心口。 明明不止古飞扬慕临江等人的力量消失,他的力量也消失了,可是他还是一脸轻蔑地看向长命女,并言:“看来总是用老办法的人不止千机,还有你也是。” “典姒,看来那年为了救活千机,你也是费劲心机呀!居然用这个办法对付我?今日暂时受制于你,可是我们还有的是以后,走着瞧!”言罢,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的力量虽已暂时不能使用,但是他又岂会没些不曾示人的保命底牌?他能逃走,长命女并不意外。 古飞扬下意识的追了两步,才停了下来,转身询问:“千机!千机,你怎么样?”慕临江摇了摇头。 其实慕临江的法术本就只恢复了四五成,用了特殊方法暂时勉强恢复到了从前的实力,经了这么大的消耗,伤口还又裂开了,交手时无暇分神倒还好一点,如今停下来自然不会好受。 没有心思注意自己,慕临江立刻看向长命女,妆容都已有些遮不住她的苍白了。 长命女在洛景堂离开的时候便已经落到地面,面对着慕临江。见慕临江看向自己,尽力撑起平日的微笑,规矩的对千机和萧明恪行礼。 没等慕临江开口,便听见了长命女的声音:“我与洛景堂有些恩怨,只是不想他先找到了陛下。朱辞颜多谢陛下拖延时间,才能够让我有机会了结恩怨。” “今日虽无结果,辞颜还是要谢过陛下配合。以后若陛下有用我之处,我自任陛下差遣。”慕临江的眼神中并不避讳的带着怀疑,长命女似乎有些太配合他了。 长命女的目光倒是坦然的很,只是还透着些无奈。她话已说至此处,萧明恪便立刻接:“朱姑娘,不知姑娘对我这个传人的作为可还满意?” 世人眼中千机与朱辞颜并无交集,直接这样说实在是生硬,自然需要一个中间人作为衔接,让这个说法更加真实。 萧明恪继续说:“幸好姑娘来得及时,若是姑娘再晚来些,而至魔帝因不愿失约受伤,我便成了大罪人了。旁人不说,只怕魔帝身边那位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他半玩笑着。 慕临江终于还是选择了信她,现在是那个说法暂时对自己有利,他便必须配合着,才不至于什么也得不到。 慕临江言:“无法否认的是,我现在的确难以诛杀洛景堂,好在我的身边还有飞扬。朱姑娘,趁现在洛景堂还不足为惧,早做了断为好。不过朱姑娘,如何处置洛景堂,自该交由天下人公断。” 难以诛杀不是不能诛杀,更不是不能降伏。谁想要对付千机,前面还有一关是古飞扬。洛景堂的确不足为惧,难缠的是那个与洛景堂为一体的邪祟。慕临江的话不是在避重就轻,就是有所隐喻。 至于千机的情况,就只需要说这些话就好,剩下的旁人自然会自行补充。 就如同作画时要适当留白会更有意境一般,客套间状似不在意的透露一点消息,往往会比直接将计划中的故事全盘托出更真实。否认自己受伤不如直接承认,只配合着今日的表现说轻几分就好。 长命女微微一笑,转身要飞走,可是才一使用法术,便觉得头晕目眩,下一秒便晕倒在地。“朱姑娘!”慕临江离她最近,立刻将她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