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会重欢宴

第5章

落球的那个方向是一片灌木丛,雨水顺着眼睫往下流,加上昏暗的天色,视线模糊成一片,他只得拿手去拨开植物查看。这些不知名的植物长着细小的倒刺,刺破了他手上的皮肤,被雨水浸过后微微刺痛。 还好池禹年龄小,力气不算大,他找了几分钟就找到了。他浑身湿透地抱着足球走进屋,伸出双手递给池禹说:“二哥,球我找到了。” 这时一只手从他手上拿过球,语气低沉地问:“元叔,这是怎么回事?” 池筠在家里一向很少说话,十天半个月的都不见得能听到一句,可元叔却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不满,低着头说:“小少爷帮二少爷捡了个球。” “元叔,既然叫了声小少爷,那么也算是个主人,池禹不懂事你也不懂规矩吗?”池筠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江穆和身上,看了眼发呆的佣人,说:“拿条毛巾过来。” 这是池筠九年来第一次说重话,这维护的态度惊呆了一屋子的人。 “擦擦。”池筠接过毛巾搭在江穆和头上,拉着他的手上了楼。 江穆和一手按住头上的毛巾,一手被池筠拉着,看着拉着他的那只手突然就不觉得冷了,这是这个人第二次帮他了。 到了三楼池筠松开江穆和的手,说:“你赶紧回房间洗澡换衣服,不然会着凉。” “谢谢。” 池筠对于江穆和的道谢置若罔闻,径直回了房间。 洗完澡看着湿透的校服,再去摸了摸阳台上湿润的校服,叹了口气,虽然学校有一部分人不穿校服,但那都是些少爷小姐,他不敢和他们比。 晚饭时间到了,他准时下楼吃饭,饭桌上一如既往的看不到池筠,这次池禹也没下楼,饭桌上就他一个人,空荡荡的。 做完作业快九点了,他上床看了会书,关灯前看到阳台的校服,突然想起可以找池筠借。 站在池筠的房门前他还是有些犹豫,虽然池筠帮了他两次,可是池筠性子太冷了,他还是有些怕,犹豫了会还是敲了门。 门打开后,池筠看到穿着米色睡衣的江穆和,冷冷地问:“有事?” 江穆和后退了一步,有些结巴地说:“池筠哥哥,你…你能不能…借我…借我套校服。” 听到小孩软软地叫着哥哥,和池禹叫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池筠没有直接把门关上,问:“你自己的呢?” “没干。” 江穆和鼓起勇气和池筠对视了一会,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池筠才说:“进来。” 池筠的房间是个套间,江穆和看着他进了卧室站在门口不敢动,眼睛好奇地看着这间客厅,整体风格和池筠这个人的性格差不多,冰冷生硬。 三分钟后,池筠将两套校服扔给江穆和,“我要休息了。” 江穆和看着手上的校服,想着池筠果然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笑着向他道了晚安。 半夜,突然打起了雷,轰隆隆的雷声仿佛就在江穆和耳边,吓得他整个人都缩进了被窝。 嘈杂的雨声,空无一人的房间,骤然响起的雷声,在黑暗的环境里激发了他的恐惧。 他毕竟才六岁,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雷声还在响,他起床抱起自己的枕头,本能地朝池筠的房间走去。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池筠也刚被雷声吵醒,刚开始还以为是错觉,毕竟除了送饭没人会敲他的门。 过了一会敲门声再次响起,他起床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抱着枕头的江穆和,小脸上还挂着恐惧的神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茫然无助。 池筠想着在这样风雨交加雷声不断的夜晚,年仅六岁的江穆和会害怕是常事。 第二次站在这扇门前,面对面无表情的池筠,江穆和还是有点胆怯,“池筠哥哥,我…我...” 等了一会也没等到一句完整的话,池筠问:“你害怕?” “嗯。”江穆和的手指揪着枕头的边沿的蕾丝,抬头问:“我今晚能睡你房间吗?” 池筠从记事起就是自己一个人睡觉,他看着江穆和那双满是急切害怕无措的眼睛,破天荒的犹豫了,没有第一时间关门。 江穆和害怕一个人睡,抢在池筠拒绝前说:“我可以睡沙发。” “进来吧!”池筠冷着脸说完后往房里走。 江穆和进了客厅,看到光秃秃的沙发问:“池筠哥哥,你这有被子吗?” “没有。”池筠说完上了床。 江穆和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站在床边不知所措。 池筠往旁边让了下,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说:“上来。” 江穆和惊喜地睁大双眼,不敢相信池筠居然愿意让他上床。 “关灯。”池筠没理江穆和躺下说。 “好。”江穆和小心翼翼地上了床,然后关掉了床头灯。 听着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江穆和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感觉到了心安。 第8章 差距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池筠也刚被雷声吵醒,刚开始还以为是错觉,毕竟除了送饭没人会敲他的门。 过了一会敲门声再次响起,他起床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抱着枕头的江穆和,小脸上还挂着恐惧的神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茫然无助。 池筠想着在这样风雨交加雷声不断的夜晚,年仅六岁的江穆和会害怕是常事。 第二次站在这扇门前,面对面无表情的池筠,江穆和还是有点胆怯,“池筠哥哥,我…我...” 等了一会也没等到一句完整的话,池筠问:“你害怕?” “嗯。”江穆和的手指揪着枕头的边沿的蕾丝,抬头问:“我今晚能睡你房间吗?” 池筠从记事起就是自己一个人睡觉,他看着江穆和那双满是急切害怕无措的眼睛,破天荒的犹豫了,没有第一时间关门。 江穆和害怕一个人睡,抢在池筠拒绝前说:“我可以睡沙发。” “进来吧!”池筠冷着脸说完后往房里走。 江穆和进了客厅,看到光秃秃的沙发问:“池筠哥哥,你这有被子吗?” “没有。”池筠说完上了床。 江穆和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站在床边不知所措。 池筠往旁边让了下,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说:“上来。” 江穆和惊喜地睁大双眼,不敢相信池筠居然愿意让他上床。 “关灯。”池筠没理江穆和躺下说。 “好。”江穆和小心翼翼地上了床,然后关掉了床头灯。 听着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江穆和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感觉到了心安。 原来这个家里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他。 池筠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身边多了一个人让他很不习惯,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孩时,他就感觉到了他的无助。 这让他想起了年幼的自己,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所以才会让他和自己一起上下学,才会在看到他全身湿透的时候难得地动了气,所以才会在他叫自己哥哥的时候没拒绝他。 没多久身边就响了小小的呼噜声,他难得有些新奇,慢慢地凑近,伸出手戳了那白嫩的脸蛋一下。 果然跟想象中的一样软,戳完后他就满足的睡觉了。 那晚后,虽然池筠还是天天冷着一张脸,但江穆和感觉自己和他亲近了很多,同坐一辆车的时候也不用像以往那样拘束了。 天气转冷后,随着江穆和抱着枕头去池筠房间蹭床的次数越来越多,池筠偶尔也会主动和他说说话了。 年底的时候,他终于见到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池任骁,那个小他一岁的男孩穿着白色的小西装,脸上挂着合适得体的笑,高贵得像个小王子。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池任骁游刃有余的应付着所有人,在他继续后退时碰到了个人,回头看到池筠时他有种自己得救了的感觉。 池筠知道江穆和在躲什么,问:“要不要去我房间看书?” “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的离开。 一年级下学期的时候,美术课上老师让画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他画了自己和池筠,回家给池筠看了后,不出意料的被嫌弃了。 他却很高兴,拿回房间当宝贝似的收在了抽屉的最底层,池筠是除了江乐瑶外对他最好的人,是他初到池家这个陌生的环境时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直到有一天,放学走得比较快的他提前坐在车里等池筠,看到池筠时他放下了一点车窗,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筠哥,去我家打游戏,我约了好多人。” “不去。”池筠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家里没人管,你还那么准时回去干嘛,不无聊吗?”开口邀请的男生不甘心。 “放弃吧,筠哥忙着带小孩呢,那个叫江穆和的不是你们池家佣人的儿子吗?怎么还能和你一起上下学呢?”另一个男生好奇的问。 “就是,一个佣人的儿子居然也配和筠哥你坐同一辆车。” “闭嘴。”池筠的话带了一点怒气。 “筠哥,你不是吧!居然为了那么一个小东西发火。” “他什么身份是我们池家的事,不需要外人置喙。”池筠维护的态度很明显。 “行吧!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几个男生看池筠真的生气了,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坐在车里的他默默地关上车窗往另外一边挪,等池筠上车后装作不知道地问:“池筠哥哥,我今天跑得快吧,没让你等。” “恩,下次别跑了,我不急。” 那时他才知道他与池筠的身份是有差距的,池筠会因为他遭受非议。 心情不好的他半夜偷偷下楼,想找点吃的,却在楼梯间听到两个佣人的对话。 “这家里的四个小少爷的脾气一个比一个怪。” “哪来的四个,明明只有三个,那个姓江又不真的是二爷的儿子。” “那也得叫声少爷。” “少爷,哼。”那个声音不屑地说:“又没有血缘关系,他担得起吗?” 他悄悄地离开,回房后,抱着枕头想了很多,从池正峰对他的态度,林知雪和池任骁对他的无视,到这个家里所有人对他的轻视,原来都是因为他和池家并没有任何关系,可为什么妈妈要骗他,说池正峰是他的爸爸。 知道了自己身份后的他放平心态后,在池家反而自在了很多。 又是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江穆和照常抱着枕头来到了池筠的房间,睡觉前池筠突然问他:“你来池家也快三年了,想妈妈吗?” “想。”江穆和头口而出后才想起池筠的妈妈早就去世了,小心的蹭到他身边说:“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池筠有些好笑的揉了揉江穆和的头,“我和二叔说说,让他安排你去看看你妈。” “真的吗?”江穆和高兴的翻身坐了起来。 “恩,问题不大。” “池筠哥哥。”江穆和高兴地在池筠的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你。” 池筠擦了擦脸把人推开,无奈地说:“睡觉。” 在三年级期末考试完不久,池正峰的秘书就告诉江穆和,两天后可以送他去垣泷岛看妈妈。 当晚他兴奋地在床上滚了一个小时怎么都睡不着,最后还是抱着枕头去敲了池筠的房门,房门居然是虚掩的,他高兴地挨着正在看书的池筠在沙发上坐下,“池筠哥哥,你知道我会来吗?” “知道。”高兴的江穆和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池筠,让看着的人也忍不住跟着高兴,他放下书问:“高兴吗?” “恩,高兴。” “再高兴也得睡觉。”池筠牵着江穆和在床上躺下,感觉到旁边的人还有些兴奋,翻了个身用胳膊按住他,低声说:“睡觉。” 被抱住的江穆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耳边只剩池筠的呼吸声和自己如雷的心跳。 两天后,江穆和独自一人坐上了去垣泷岛的直升飞机,下了飞机后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来到一排陈旧的三层小楼前。 那位工作人员刷卡打开了一楼的一扇门,他踏进那间房间的瞬间就感觉到一股潮气,守在门边的女人一把抱住了他,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时,在池家三年都没哭过的他,突然就控住不住自己了。 “小和,我的小和。”母子俩抱着哭成了一团。 “妈妈别哭。”江穆和哽咽着安慰江乐瑶,记忆里那个有点模糊的她瞬间就清晰了起来,看到她眼角的细纹,心里的那点怨恨瞬间就消散了。 江乐瑶的情绪缓和下来后,看到比跟着自己长得更好的儿子,提着的心放下了一些,牵着他坐到饭桌前,问:“午饭吃了吗?尝尝妈妈做的菜。” “没。”上了飞机后,第一次坐飞机的江穆和坐在位置上动都不敢动。 江乐瑶夹了块鱼肉,看到煎得有些糊,放回盘子里重新夹了一块,可还是有点糊。 江穆和拿起筷子,把江乐瑶刚刚夹的那块鱼肉夹到自己碗里,说:“妈妈,我不介意的。” 江乐瑶看着自己的手,她曾经也是能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如今想要为自己的儿子做顿饭都不行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妈妈?你怎么了?”江穆和剥了只虾放在江乐瑶的碗里,说:“妈妈,你也吃。” 江乐瑶摇了摇头,她居然又产生了那样的可怕的念头,连忙端起碗吃饭。 江穆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夹起一块没收好汁的排骨吃,忽视了卖相味道其实还挺好的。 饭后,江穆和抬头打量着这房间,一室一厅,面积刚好适合一个人住,拉了一半的窗帘遮住了大半的光线,而且潮水声很大很吵,这和他想象中的医院不一样。 江乐瑶收拾好碗筷后,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前天才知道你要来,我这也没来得及熟悉,所有才把菜做成了这样。” “妈妈,你怎么不把窗帘拉开?” “窗外就是海,我看腻了所以才拉起来的。” 江穆和走过去看,的确是大海,但因为是一楼的缘故,视角并不宽,看起来有些压抑,怪不得江乐瑶不喜欢。 江乐瑶害怕江穆和再问她,扯开话题问:“小和,学校的同学好相处吗?” 同学?同学们都有自己的圈子,江穆和是被排斥在外的,根本没人理会他,“还挺好相处的。” “那就好。”江乐瑶想问池家的人对他怎么样,又怕他过得很不好。 “大伯的儿子池筠哥哥对我很好。” “怎么个好法?” 第9章 施舍 一说起这个江穆和的兴致就高了起来,拉着江乐瑶说了很久。 “第一天开学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去学校,也没人理我,他让我上他的车,和他一起去的学校,到了学校还帮我找到了教室。” “我见到老爷子的时候很害怕,他吸引走了老爷子的注意力,还叫佣人直接送饭到我房间,避免我再碰上老爷子。” “池禹欺负我的时候也是他帮我出的头,我校服湿了他还借我校服,晚上打雷我害怕去找他,他让我上床和他一起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