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穿越者,这些年年来,吕阳自付有着另一世的阅历, 无论面对什么状况,何等困境,都最多只会吐槽几句垃圾话,最多也不过是慌张几下。 而即便是慌张,在他理清思绪后,却也能很快平静下来。 无论是前生还是此世,他都从来没有遇见过今天这样的情况—— 他从来没有只是因为听到一个人开口讲了一句话,就几乎身心沉寂,耳目空灵,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 可偏偏…… 此时此刻,就在自己面前的病床上静静坐着的“叔叔”就做到了这一点。 虽然完全说不上有任何负面上的效果,反而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 但越是这样,就越是让吕阳难以置信。 因为——他曾经在另一个人的言语中也体会过这种感受!! 但那个人……那个人可是整整念完了一整篇无名仙经才做到这一点的。 “叔叔”一句话,比得上那位真人一整篇心经? 地球如今最强的大修行者,明阳真人曾经有过一次战斗被直播完整的记录了下来—— 那是在喜马拉雅山脉以无名咒语净化孽炁缠身的雅鲁藏布之龙。 金丹真人,一言一行都自有造化奥妙所在。 更不用说当时明阳真人可是吟诵了一篇无名心经,以此度化孽龙。 所以即便不说当时的实时直播,就算是网上流传的原片剪辑放出来都能震慑魑魅魍魉。 而吕阳,他赶上了那次实时直播。 他完整的听过那篇令人想不起一字一语的无名心经。 而当时的感受,与他此时此刻听到面前“叔叔”言语的时候,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所以这岂不是说,夺舍“叔叔”身体的,至少是一位金丹真人? 而且很有可能,能够与那位明阳真人相媲美! 吕阳回过神来,嘴角不由得抽搐,对于自己的倒霉有些无可奈何。 那还说啥了? 金丹真人夺舍都来了。 命直接送你了,正好看看这次死了会不会换个世界重开。 正当吕阳心里已经开始变得死猪不怕开水烫时, 他身前的那道身影微微开口,第二句轻语缓缓到来。 “刚刚,在第二把木剑上,你看到了什么?” 明明吕阳自己已经没有开口的力气了—— 明明吕阳自己更没有回答眼前“夺舍之人”问题的心思。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违背身心的张开了嘴,连说谎都做不到,如实奉告。 “我看到了一片苍山雪地,一个人,一把剑。” “……那在最后一把木剑上,你听到了什么?” “我道冠绝清虚前,位在太极先。 权司造化,十方朝谒。统御阴阳,执宰玄象。四时行序,皆尊敕令;万类化生,尽仰光辉。 故上圣凝真,则太虚结篆。 两曜悬枢,宰晖明而分昼夜;九芒吐耀,化日月以司晨昏。 位格之崇,上应紫微垣极,下摄罗酆幽泉。 左掌东华启明玉枢,赤绡飞焰,煅金乌以巡晨昼;右握西极望舒玄璧,素练凝霜,驭瑶蟾而照久夜。 ——七政循令作圭臬,二十八宿拱周天。” 尽管只是最底层的修行者,不过胎息初期,但吕阳的记性却还是能记下刚刚听到的话的。 尤其是在不能说谎的情况下,他回答问题就变得更加流利了。 而在吕阳说完后,病床上的那道不曾对他注目分毫的身影短暂的沉默了下来, 他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考虑着什么。 举棋不定,有所纠结。 说来奇怪,面对这样的局面,吕阳心中竟然没有什么慌乱与挣扎。 不知为何…… 昨晚想了一晚上可能会有危险的吕阳,刚刚经历了眼前身影所带来的震撼的吕阳…… 在回答完眼前之人的话后却意外的身心平静,波澜不惊。 就好像眼前这个人就是有这种能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他思考的能力。 无论是仙佛,即便是妖魔。 “我这不会是得斯德哥尔摩了吧,虽说我心里确实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但是一点不慌就有点夸张了吧?” 吕阳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他瞬间就注意到了自己的这种异常。 现在身心的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 但就好像是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本能的笃定眼前的身影不会伤害他一样。 “坏了,我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被调教成这样了吧?” 吕阳想不明白,所以干脆不去想那么多了。 既然反抗也反抗不了,那就坦然接受现状吧。 最多不过一死而已,怕死还当什么穿越者? 就这样,他一边在心里吐槽着垃圾话,一边默默等待着眼前之人的下一步动作。 终于,直到吕阳觉得自己膝盖都跪的有点酸了的时候, 眼前那道默然了许久的身影缓缓开口了。 “你在修行?” 虽然是问句的形式,但从他那平静的语气里,不难听出笃定。 吕阳不知道面前这个“金丹真人”为什么会问这个, 但他也没有隐瞒这个的必要,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还隐瞒什么? 所以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的他在那种让他无法说谎的能力到来之前就给出了回答。 “嗯。” “你以后……是打算在修行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还是说只是一时热情,浅尝辄止?”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继续修行,当然你要非要说如果我想继续修行就杀了我,那我也没办法。” “为什么你会觉得,如果你继续修行我就会杀了你?” “网文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像你这种夺舍重生的老魔不应该是那种杀人不眨眼,斩草除根的类型吗?” 完全摆烂的吕阳一边说着,一边换了个坐在地板上的姿势。 没有任何隐瞒的将自己的心思都说了出来。 包括自己已经猜测到了,眼前之人是“夺舍重生”的,而非自己的“叔叔”。 还是那句话,虽然没有挂,但骨气吕阳还是有的。 大不了一死,可你要是想让我跟你这种夺舍亲人身体的老魔说好话? 吕阳只能表示不可能。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虚与伪蛇或者卑微苟活才是最佳选择。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穿越者听不懂这种话! 我穿越前就受够了窝囊气,死了穿越,还受窝囊气,那不是白死白穿越了吗? 吕阳本以为自己这种堪称撕破脸的贴脸开大多多少少能让眼前之人有些情绪反应。 但是……没有。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最多不过是反问的语气变大了一点点。 “……夺舍?” 吕阳看到病床上的那道身影轻轻向窗外伸出手,接过一片雪花。 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再度接上了一句平静的反问。 “……老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