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奇打开了他的房门,却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我躺在他的床上,对走进房间的那张纠结着恐惧、惊讶、愤怒和困惑的蠢脸,比了一个帅气的手势。“哟!回来的正好!” “哇啊!” 他怪叫着猛地往后跌退了好几步,就在快要踩空翻下楼的前一刹那,收住了脚。 真可惜。 “陈峰!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可惜了,真想看看他从楼梯上翻下去的样子。 我漫不经心地答道:“看到你家窗户没关我就钻进来了。” “你知道privaty是什么东西吗?” “你想说的应该是privacy隐私权吧?”我故意逗逗他,“我还真不知道privaty是什么呢。” “隐私啊,隐私!”崔奇气急败坏地大叫。 “像你这样的人也有隐私吗?” “当然咯!别看我这副样子,我也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的!” “比如H碟和A书吗?” “这只是一部分!” “干嘛摆出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这很恶心。” 干脆作弄他一下吧。 “其实哪,今天我来你这里是受人之托的。2年级的吴之舟,你认识吧?” “就是很漂亮很可爱的那位?” “是啊。她拜托我打听一下崔奇学长的兴趣爱好。”我故意挑了下眉毛,“就是那方面的兴趣爱好啦!如果你的爱好没有那么糟糕,她说不定要跟你表白呢!” “表、表白?!” “嗯,就是表白。那么你就老实讲吧,那些A书你都放在什么地方了?” “呵呵,那、那就没办法了。”崔奇张着鼻孔,兴奋地直喘粗气:“千万别告诉我老妈哦!”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神经大条,真好骗! “嗯!绝对保密!” 得到我的一口允诺之后,崔奇放心地把书包往床上一甩,一头扎进了床底下。 藏在这种地方吗? 感觉他老妈大扫除的时候,随便翻翻就找到了啊。 我不觉心生疑虑。 难不成有机关或者暗道? 我从床上跳了下来,也一头扎进了床底下。 呜嗯,好多灰,这家伙有多久没有吸尘了。 不适应这种浑浊的空气,我的肺部给我提出了预警。一口气从气管的地步,突然往上窜。 可是,在这种地方,如果要咳嗽的话,肯定会把灰吹得更厉害。 所以,我强忍着咳嗽,慢慢地钻到了崔奇的身边。 “崔——奇——” 声音意外地粗哑。 听上去,就像咒怨里伽耶子的呼唤。 “陈陈陈陈峰,是是是是你吗?”崔奇他吓得不得了。如果他长得和肥猫一样肥的话,那他现在肯定已经到了花枝乱颤的地步了。 就这样浑身发抖着,崔奇回过头。 在他眼里看到的是因为忍着咳嗽,而痛苦扭曲的一张脸。 “咿咿咿咿呀呀呀呀呀——————————” “喂!别抓我的头发啊!” “鬼啊!!!” “我说放手,快给我放手,咳咳咳咳……” 声音突然杂乱了起来。 “叫你放手没听见啊!” 磅当。 崔奇的脑门撞上床板。 他痛得哇哇直叫:“啊,我的脑袋流血了!流血了啊!” “这里很挤诶,你别乱动啊!” “鬼不让我出去啊!” “你这个白痴,用屁股想想也该知道跟在他后面钻进来的就是我了!” 我急忙退了出来。 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我灰溜溜地,真的是“灰”溜溜地坐在他家的地板上。光是拍掉身上的灰尘,就让我又猛咳了好几阵。至于肇事者崔奇,却好像没事人一样,满脸虚脱地躺在我的边上。崔奇真是个奇葩。因为一个不可能的恐怖体验,就被自己吓到昏厥的人,全中国也就只有他一个了。如果再加上昏厥前还拼死地从地板下方取出A书这一条,那么恐怕世界都只有他一个人了。 “白痴。” 我愤愤地又骂了一句。 “你真是个白痴!吴之舟什么的都是骗你的!” “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听到这句话,濒死的崔奇立马又复活了。 “你的‘告白’‘了解兴趣爱好’什么的,都是假的?!” “你觉得会有可能嘛?太蠢了……” 崔奇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是下一秒,他就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再次志得意满了起来:“哼哼,没有吴之舟也没关系。我想你也知道了,我已经跟美风表白了。” “美风?” 好久没有听到别人对我提起这个名字了。 我认识的人里面,能在我面前毫无顾虑地说起美风的,也只有他了。 也许,刻意躲避的人其实是我。 “那又怎么样。” 我不悦地别开视线。 “啧啧啧,告诉你哦,美风没有拒绝我哦。虽然也没有点头就是啦。不过,这是一个好开头不是嘛?” “拿你那348次失败的告白做参照,没有被拒绝真的是罕见的情况。” “是384次。” “随便多少。” “哈哈哈,第一次看到了手牵手的曙光呢!阿弗罗忒第终于开始眷恋我了吗?” “是阿弗罗狄忒。” “哈哈哈哈哈哈……” 他根本没在听。 崔奇傻笑了将近两分钟,才再度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啊!你今天怎么会跑我家来?” 被刚才的事情一折腾,我也忘说来这里的目的了。 “我是来借东西的。” “什么东西?小兄弟该不会是要借A书吧?” “不是。” “那是H碟?” “是细目打磨膏啦。” “诶?你又开始做模型啦?” “不可以吗?反正最近闲得很。期中考试刚刚考完,零花钱也存了不少。所以就入手了一个MG的OO-升降翼。” “你不做PG的嘛?” “PG打算过年的时候再考虑。” “真好啊。” 他一边感慨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了他的便携工具箱,找了一支细目打磨膏给我。 “今天也有模型部的活动?” “是啊……好不容易放个考试假,还要被兰芳那家伙奴役。你这家伙,闪人闪的还真准时啊。” “是碰上什么麻烦事了吗?” “岂止是麻烦。说道期中考试,你会联想到什么?” “崔奇30分的数学试卷。” “我指的不是这个!”崔奇激动地纠正我道:“是启新晚会啦。我们一年级的时候不是也搞过一次嘛。就跟日本动画里的学园祭差不多。难道你已经忘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也有了些印象。 启新晚会是“天启高中迎新联合晚会”的简称。一般是定在每学年第一学期,期中考试后的两周举行。顾名思义,目的就是欢迎新生加入天高的晚会。所以,一年级生是主要的参加群体。我们那一届,每个班级都强制要准备两个以上的节目。那会儿,可真的把吊儿郎当的我和崔奇忙的有够呛。 “启新晚会……你都三年级了,还搞这个?” “还不是要怪那个兰芳。她的班也要准备节目,于是她就理所当然地打起了模型部的主意。” “我说,兰芳的节目该不会是极限飙车、死亡逃生、肢解活人这种吧?她到底准备做什么,会不会太出格?” 崔奇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反问我:“你没听美风说起过吗?” “没有……” 其实,最近都没有怎么跟她好好聊过。见面也只是普通地寒暄上一两句。 我再次别开视线。 “你还在自责啊?”崔奇语带关心地问我,见我没有回答的意思他接着说下去:“兰芳她们准备弄个轮舞月圆夜的舞台剧,这两天模型部正在帮忙制作道具呢。” “舞台剧?” “嗯,美风是主演哦!” 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接下去的话题是我不想听的。我大可以一走了之,但我没有这么做。大概因为我不想连“听说”和“被听说”的权利,都干脆放弃。 接下去的半小时里,我面无表情地点着头,或者“嗯嗯”“哈哈”地应付了崔奇的牢骚。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 于是跟往常一样,崔奇没有送我出门,我一个人下楼走向玄关。这也就给了我可乘之机。我像是要去报复崔奇什么一样,在他家的冰箱贴上,留下了那么一行字:“老妈,我在床底下为你藏着好多惊喜哟!” “哈哈哈。”我姑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