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校门边,我看见那道熟悉的背影,像是害怕着什么而缩起肩膀来的小小的背影。那是我的妹妹,夏美风。一个容易害羞,也不大容易跟别人自然对话的小姑娘。 说起来,每次见到她,我的遭遇都是戏剧性十足。两次“初见面”都以误会的形式开场,最后以和解的形式收场。这种穿越时空的既视感,也许说明着什么,但也许也只是巧合。 我向她走近,一面笑着打招呼:“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们也才刚到。” 美风回过头,略显紧张地答道。 等等,我们? 在我察觉到这个词汇带来的违和感的时候,美风的小脑袋已经朝身后的方向一转,我也立马跟着望了过去。 从那里走出来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身材很高挑,脸也很正。从胸章上的颜色来看,跟美风是一个年级的。 “你好,我是美风班上的同学,方静瑶。叫我小瑶就行了。” 女生熟练地做完了自我介绍后,冲我一笑。 “和美凤同班……也就是一年级咯?” 对着一副蠢样的我,小瑶笑眯眯地把头点了下去。 不会吧,她真的只有一年级? 说什么我都不敢相信。 高高盘起的发尾,还有脸上淡淡的眼影和睫毛膏的妆饰,让她看上去比同龄人要成熟不少。跟镜头前的模特一样,她的嘴角一直是笑呵呵地往上翘,似乎这就是她的习惯。另外,打量我的时候,她也始终保持着眯眯眼的状态,给我一种猜不透她笑脸背后的想法的感觉——最起码不是我能猜透的那种。 因为有点发呆,所以没有注意到小瑶在朝我走进,当然也没有来得及作自我介绍。可是眯眯眼没有打算停步的样子,一直走到我跟前。 她说,“我跟美风约好了接下来一起去逛街,你要不要一起来?” “哈?你说什么?” 逛街该不会是指闺中密友常干的那种事吧? 我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美风。 抱着维多利亚的小脑袋用力地点了点,算是肯定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风瞬间变强。吹动着我的刘海。啊,沙子跑到眼睛里了啦。我像个小鬼一样,嘎吱噶只地揉着眼睛。不知道是要赶走沙粒,还是要赶走内心那份“不置信”的冲动。 等眼泪好不容易把沙粒带出来之后哦,小瑶已经站回了美风的身边。她比美风要高出快一个头了,说什么也有一米七以上的身高。尽管如此,却不嫌别扭地弓着背,挽着美风的胳膊。 我虽然还想说什么,但声带却怎么也不听话,越是想把心里想的变成嘴上说的,舌头就越是打结得厉害。 小瑶倒是自然地把话接了下去。 “今天早上发生了一点事情,所以我要陪美风去买条新的短裙。” “短裙?什么短裙?” 我这才注意到美风身上穿的是体育课的运动裤。 “什么要买新的短裙?” “嗯……我不方便在这里跟你说。如果美风愿意的话,她会自己告诉你的,对吧?” 她笑着把手按到了美风的头上,就像那天早上我做的动作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小瑶的动作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柔自然,有着一种我没有的东西。 美风把双手护在胸口,一脸紧张害羞的样子,视线不安地在我和小瑶之间扫过来,扫过去。在跟我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我似乎看到了美风瞳孔深处射出着的那种光辉,尽管这次有些模糊,但那也是兴奋的、期待什么发生的光辉。 要是换作其它场合,我一定会欣然接受那道光芒的注视。因为我知道,这是美风在开心的时候,才会特有的表现。可是现在,我却对那道光芒,感到了不安。 “好的,我知道了。我陪你们一起去。” 在内心那股不安情绪的驱使下,我提出了这个有点不寻常的要求。 “你真的要一起来?跟我们女生一起逛街?” 眯眯眼睁开了一条缝,我猜这足以表达她心里的惊讶了。 啊……虽然是自己的决定,但是被别人这么一说,也听上去有点奇怪。毕竟,男生和女生的兴趣爱好,还真的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形容。就拿逛街来说吧,许多男生甚至都不情愿陪自己的女朋友逛街,更别谈主动提出要跟第一次见面的女生一起逛街什么的。 但是,既然话都说出来了,我也不打算在这里让步。 按耐住内心涌动的那股害臊劲,我佯装镇定地说了些“确定”“当然”“没问题”之类的话。 小瑶一动不动地听我说完,然后为难地把话问向美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美风似乎没有体会到当中的矛盾所在,她不假思索地就回答了:“不介意。” 很好! 第一回合比试,就算是跟你打成平手了,小瑶。 等等,什么比试? 哎哟,我在瞎叫什么劲呢。 美风能够在班里交上朋友不是再好不过了,这样的话就能在我照顾不到她的时候,也有人帮着照顾了。情况原本应该是这样没错。但我就是不愿意承认,不知道是因为小瑶的气场跟美风完全不搭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在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脑子里似乎已经把小瑶设定为敌人了。 我才不会输给你呢,眯眯眼。 毕竟,我和美风比你早好几年前就认识了。 如果有哪位先知大发慈悲地告诉我这场比试的结局,我想在那时候,我是绝对笑不出来的。 天启大道的人行道很窄。马路拓宽了人行道却没跟上节拍。所以我只能像个跟屁虫一样走在她们两个女生的背后。 我们的目的地,就是坡道下的时代嘉园购物中心。 这家新开业的综合娱乐城,听老爸说是镇政府招商引资的杰作。那栋大楼在我中考的那年就已经动工了。可能是因为在斜坡上造大楼比一般的平地要难上许多。所以这幢六层楼高的建筑,直到今年年初才竣工。 但这丝毫也没有影响镇民们对它的期望度。拜他所赐,开发商打着“以来福士广场为蓝本”的旗号,在招租阶段已经赚了个盆满钵满。怎么说呢,镇上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结合了购物-美食-娱乐为一体的综合设施。先入为主也好,占尽先机也罢,感觉这桩名为“时代嘉园”的购物中心,也许就是这些年小镇高速发展的一个缩影——只有站在变化前沿的人或事物,才能生存下去。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残酷。 小时候,那地方还是片的足球场呢。 “好大啊。”站在时代嘉园主楼的脚下,我不由感叹道。 时代嘉园离我家也就十分钟的路,但我从来没有去过。这幢六层楼的玻璃幕墙建筑,远比我在窗户里见到的要大上许多。光是那超豪华到不像话的4排旋转门,就看的我一阵头晕目眩。 百闻不如一见。 草包进城样样鲜,说的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前方的少女们停下脚步,看样子是打算在进门前最后确认一遍我的决心。 “你有没有来过这里?” “不,第一次来。” “这样啊,那我稍微介绍一下。这里一到二楼都是女装。三楼是男装。四楼是动漫城和音像店。五楼六楼是饭店和KTV。主要是针对女生设计的。” 不用特意强调“针对女生设计”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从外墙的促销广告就能看出来了。“青春靓品,与你有约!”“越妆越动人”“糖果色的秋天恋情”……几乎全是针对年轻女生的标语。 糟了,这下先机已经被小瑶占尽了。 我苦笑着逞强回嘴:“正好想买件冬天穿的大衣呢,等会去三楼瞧瞧。” “那个,那个……” 话刚说完,衣角就被美风拉了两下。她抬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三楼男装,即将隆重开业!” 玻璃幕墙上,贴着一条巨型横幅,上面用十个鲜红的黑体字,这么写着。 即将开业,也就是说。 “可能买不到大衣了呢。” 小瑶眯眯着眼,做了毫无必要的补充。 她一定是故意的吧?我简直能够断定她就是故意的。她对这里那么熟,一定知道三楼男装没有开业的事情。既然如此,干嘛在刚才介绍的时候,不跟我们说明呢?就像是在故意诱导我“病急乱投医”地寻找一个可笑的借口一样。 这家伙,一定是想让我在美风面前出洋相。 那眯眯眼说的话,不睁大眼睛仔细分辨,一不留神就会被坑了,我心想。 “没、没事,就当来陪美风逛街。” “女孩子的事情还是我们女孩子比较清楚。男生在逛街的时候,没有发言权的。对吧,美风?” 看我一瞬间乱了阵脚,眯眯眼立刻乘胜追击,接着抛出了这句很有分量的话。 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嘛。 我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也不见得吧。” 脸部肌肉协调地僵硬异常,这个笑已经非常勉强了,笑里包裹的火药味,连我自己都能闻到了。 小瑶扬了扬嘴角,也顺势把肩上的包往上一提,尽管没有发出声,但我就是固执地认为她在“哼哼”冷笑。 我对我自己的阴暗感到咋舌。 哎哟,顾不了那么多了,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有理由不坚持下去。 “走吧。” 我拉起美风的左手。 “嗯、嗯……” “走吧。” 小瑶以牙还牙一般地挽起她的右手臂。 “哇>.<” 这下可好,美风不知道该把手里的维多利亚,抓到哪只手上。最后考虑再三,还是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捏在了右手上。 辛苦您了,维多利亚小姐。 这位掉漆掉得非常严重的维多利亚小姐,您一定是感受到了我现在的心情。看哪,您摆出的POSE竟然看上去特别的凛然。 你一定也不想被抓到她那一边吧,维多利亚小姐。 我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脑补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进行了下去。 “买裙子的话,去ONLY看看吧?” “不行,那里的衣服太成熟了,不适合美风。” “那Vero Moda怎么样?” “那家和ONLY的风格是一样的。” “这样……听说Miss Sixty的衣服不错。” “美风,我们去Honeys看看。” “……” 岂止是出师不利,接下去更是连战连败。一开始我还能似懂非懂地发表点自己的看法,可到了后来,我就完全游离于她们两人之外。 我就像是一颗永远打不中目标的热导飞弹,跟在载着美风的“瑶式战斗机”后面,活像一条跟屁虫。 我实在忍不住要对那些繁琐的女装品牌和风格发起了牢骚。两层楼少说也有五十家店铺,光是要记住名字就很不容易了,更何况它们的风格。再说了,女装的风格不都是大同小异的。只不过有些牌子布料用的多了点,有些牌子布料用得少了点,换句话说,就是暴露和不暴露的差别。至于更加细致的风格差异,我们男生的这双双拙眼是没法分辨的。 这就是我跟小瑶之间最为根本的差异。她是一个女生,而我是一个男生。女生和男生之间的“A.T. Field”并不是靠兄妹这层关系,就能轻易突破的。 糟糕,我怎么会不知不觉地就做了这么消极的推论。 在离他们大概五六米的地方,我呆呆地靠在墙上,大脑做起了神游。 我之所能这么悠闲,是因为十分钟之前,小瑶帮美风选中了一款黑色短裙,还跟我们学校女生的制服真像。除了像之外,似乎还多了点什么,多了一种我也说不上来的感觉。接着,她们就一起走进了更衣室。 没想到,这个横空出世的小瑶竟然跟美风那么亲,之前怎么一直没有听美风提起过。 “先生?先生?” 穿着黑色马甲工作服的店员小姐,掐断了我的思考。 “那个,怎么了?” “那边那位小姐在叫您过去呢。” 她抿着嘴,带着奇怪的笑脸跟我擦肩而过。 可能是看到了我刚才做白日梦时的蠢样。 “啊,谢谢。” 慌忙地道了声谢。 我朝美风她们的方向跑去。 外面只站着小瑶一个人,看样子美风还在试衣间里。 “陈峰学长,怎么才来呀?陪女生逛街挺无聊的哦?” 她的话很明显是绵里藏针,不小心回答的话,就要中计了。 “哪有。我只是在想呆会上哪儿吃饭,哈哈。” 这真是毫无说服力的辩驳。 “先不管这些了。美风,准备好了吗?” 小瑶把手搭到了试衣间的帘布上。试衣间里传出来一声轻轻的“嗯”。 “OK!” 搞得跟时装发布会一样,小瑶在拉开帘布前,还故意冲我眯了两眼,关子卖得很职业。让我不由得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哪而兼职模特还是主持人。 在帘布被她全部拉开前,我打起心里最为阴暗的负面情感,准备对她的审美品头论足。但一看到里头的美风,我立刻哑口无言。 不得不承认,小瑶这家伙的审美也是职业级别的。 我从前一直以为,黑裙子就是黑裙子,没什么特征可言的一块黑布而已。可是,美风现在身上穿的这条,却特别地可爱。裙子的风格是动漫里常见的那种百褶裙,裙边带着一点点的蕾丝,但又不明显,非常朦胧而又暧昧地在美风膝盖上方,围出了一圈可爱图案,美风天生白皙的肤色,自然成为这些可爱图案的底色。 而且,穿S号制服都嫌大的美风,这条裙子倒是正合身。 因为没有太大造成的那种滑稽的感觉,美风那头及腰的长发,这时候也不再那么臃肿了,反倒成了调整视觉平衡的重要砝码。 小瑶这家伙,仅仅跟美风在一起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美风外貌上的优缺点完全掌握了。更厉害的是,还在这么多眼花缭乱的女装当中,挑出了这条堪称完美的黑裙。 我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美风担心地问:“不好看吗?” 这幅对小瑶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差点又让美风误会了。 “没有没有,非常合身。”我赶忙摆摆手。同时感到心头一沉。 唉,说这句话也就代表,挑选衣服这个环节我已经惨败了。 “那就买这条了。” 小瑶眯缝起的双眼,快要接近劣弧的地步了。看得出,她是相当志得意满啊。但这志得意满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我看不透的情绪。 毫无预警地,店员小姐笑呵呵地插进了我的思考空间。 “请问先生,您手里拿的那件需要试衣吗?” “咦?” 她说手里拿的东西? “我哪有……” 额……我怔怔地望向我的双手。 哇! 我是什时候拿上的?这个、这个丢人到爆的东西。 我紧张地张着嘴想要争辩,但是嘴唇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那副样子,活像在鱼缸里吐泡泡的金鱼,又蠢又呆又可笑。 你看吧,眯眯眼果然毫不留情地笑开了。 美风则是不知情况地跟着我一起脸红害臊了起来。 啊,别把你的哥哥想成那样。 等等,我好像记起来是怎么回事了。就是我在发呆的那会儿,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塞到我手里,可能她把我当成了店员了。 我说你塞什么不好,偏偏塞了一件Disney系列的睡衣,还是白雪公主款的。 不知道情况的人,一定把我当成变态了吧:一手握着睡衣,一脸自我陶醉般的神游状。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店员奇奇怪怪地笑的就是这个咯? 那我在走过来的时候,你干嘛不提醒我,小瑶? 可恶,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晚了。 我忿忿地瞪了小瑶一眼。然后灰溜溜地在美风困惑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把睡衣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排队结账的时候,我试着问了美风,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支支吾吾地说,上体育课的时候,不小心把裙子弄丢了。看到她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也跟着哭笑不得了起来。 “傻呀你。” 我这么摸着她的头说道。 “不就是弄丢了一条裙子嘛。” 我真的没有把弄丢裙子太当一回事。 但令我感到有点在意的是她们的回答。对,她们。回答我的除了美风习惯般的用力点头,还有小瑶那永远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眯眯眼。 也许是我的错觉。就在那一瞬间,我仿佛能感受到那对纤细“拱门”里透出的感情色彩。 而且我能肯定,那绝对不是什么正面的情绪。 在二楼接着逛了三十分钟,小瑶斩获了一件秋衣。 我们下一站的目的地,就是4楼的动漫城和音像店。两个都建在同一层,不过说实话,我只对前者感兴趣。 如果是涉及到动漫产品的话,我有信心不输给任何人,毕竟,也跟大宅男崔奇混了那么久了,所谓近墨者黑,就是这个意思。 最近两年,ACG在我们镇发展势头异常迅猛。在这座动漫城之前,就已经开出了不少“动漫一条街”。只不过,盗版的居多。 时代嘉园的这座动漫城,是我们镇第一家引进正版动漫经销商的动漫集中地。可是,说句难听的,动漫周边这种东西,一旦经过经销商代理销售的话,价钱不止要翻一番。就拿我熟悉的GUNPLA(高达模型)来说,同样是万代的正版产品,在小店买可以享受到“65算”甚至“6算”(按日本原价乘以0.065或0.06)的优惠,而在正版代理商的专卖店里,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直接按照汇率+进口税的算法计算。同样的一台OO-升降翼,小店里卖450元,而万代专卖店里,就要八九百。这也是身为骨灰级高模玩家,一次也没来过这里的原因。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版代理商有正版代理商的好处。新品和限量版,有时候只有在专卖店里才能买到。 正因如此,我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想带美风到这里来找找看轮舞月圆夜的手办。虽说在我们国家已经停播了好些年,但是在日本,月圆夜的周边产品仍旧有在继续出。 “手办专区在这里哦。” 我用高昂的音调,像是发现所罗门宝藏的大副一样,高声招呼两个人过来。 结果却发现,她们已经落后了我一大截。 在我冲锋陷阵躲避乐高积木和kitty猫营业员堵截的那会儿,小瑶又和美风聊开了。隔了七八米我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些什么,不过看那肢体语言,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美风平常最宝贝的维多利亚手办,现在竟然拿在小瑶的手里。 她们有说有笑地,一会指着维多利亚的头发,一会一起摸着维多利亚的手臂。 也就是说,小瑶已经跨过“怪人”那道坎了吗? 这可比我要迅速N倍。 我就像是一个傻瓜一样,挥着的手臂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她们越走越近,对话也终于传进了我的耳朵。 “除了维多利亚,你还有什么喜欢的角色吗?” “嗯……肖恩,他是《僵尸肖恩》的主角;维克多,他是《黑夜传说》里的吸血鬼元老、灵长目杀手——死徒27祖之首、达蒙——《吸血鬼日记》男主角之一。” “那些都是大片里面的角色吧?” “嗯。” “真是的,班上的那些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美风喜欢的东西,明明一点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 “美风不是怪人。” “是啊是啊,这我知道。” 小瑶像是抚摸听话的小猫咪一样,摸着美风的头,就这样,走到了我的跟前。 “学校的家伙太夸张啦,”小瑶耸了耸肩膀,朝我苦笑着说道,“我觉得如果他们跟美风接触过的话,应该就能理解美风的想法了。反正,我是觉得一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哦。我也很喜欢看《吸血鬼日记》的。” “吸血鬼日记?那是啥。” 应该不是动漫吧,动漫里的吸血鬼题材,我前段时间已经恶补过了。 “唉,我就知道,你除了动漫,别的地方跟美风没有共同语言吧?就算在动漫里面,你跟她共享的也只有非常小的一部分,对吧?” 眯眯眼很小心地在我耳边嘀咕了一阵。 不过,她说的没错。 那些是事实,我没有办法找到还嘴余地的事实。 我和美风聊天的话题,除了学校或者日常生活,就只剩下僵尸、吸血鬼之类的另类动漫了。这么一想的话,尽管是兄妹,但是每次聊天前,我都在为聊什么而担心个老半天,完全没有小瑶的那份自然和从容。 这也是因为男生和女生那道A.T. Field的关系吗? 还是说,有其他什么原因。 恍惚间,衣角又被美风拉了拉。 美风支支吾吾地说:“这里没有维多利亚。” “都找过了?” “嗯嗯,都找过了。” 小脑袋遗憾地点了点。 “话说,这个手办区可真小呢,只有三个橱窗。” 小瑶瞅准机会一般添油加醋地补充道。 一听到对自己不利的消息,营业员赶忙陪着笑脸迎了上来。 “我们因为上个礼拜刚开业,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运过来。几位有时间的话,可以下个月再来逛逛,到时候,布置、存货什么的都会全了。” 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它们是匆匆忙忙才开的店,货物什么的后勤工作都没跟上。被她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周围的好多货架都是空着的。贴了宣传海报但没有实物的情况,绝不占少数。 喂喂,我能理解你们想要早点开业早点宣传的心情。但是……但是这也太萧条了吧。 我可是带着绝地大反击的心情,把你们当成救命稻草的耶。 “唉,没办法咯,那我们下个月再来看看。” “真不好意思。” 店员走后,我们也走出了这家唱着“空城计”的动漫城。 “美风,真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没有没有。” 她急急忙忙地否定掉这句话,“能这样跟哥哥和小瑶同学一起出来玩,我很高兴。” “那么,到底是跟哥哥在一起更高兴呢,还是跟我在一起更高兴呢?” 如果这个时候,小瑶这么问她的话,我尚且有50%的自信,美风会选择我这一边。 但可惜,小瑶只是侧目一笑,什么都没说地把美风拉到了音像店。 于是情况急转直下。 我对电影的认识仅仅局限于奥斯卡,对电视剧更是知之甚少。事后我问了度娘才知道,达蒙、维克多、肖恩他们是何许人也。跟我再度形成鲜明对比的,又是小瑶。她在这方面的知识,也是职业级的。 只见她领着美风在各个货架间穿梭忙碌,一眨眼,就搜罗了五六张当下最流行的僵尸、吸血鬼或者类似的大作。 《暮光之城4》?我只看过封面,男女主角一脸满足地靠在一起,激不起我哪怕一丁点儿的观赏热情。 《电锯惊魂7》?我只看过第二部,是在崔奇家里一边吃薯片一边看完的。那种拙劣的剧情设置,除了血腥之外,就没什么看点。 剩下的,就是些听都没听说过的“大作”。 《活死人之墓》? 《僵尸还魂夜》? 《献出你的大脑》? 好吧…… 我再度叹了口气。 看着美风如数家珍一般地把这些碟片和维多利亚抱到了一起,我意识到自己又败下了一阵。 这个时候,我开始怀疑起老爸跟我说过的话: “也许只有你才能帮到她。” 真的是这样吗,老爸?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叫小瑶的家伙,做得比我还要出色。 话又说回来,“理解美风”——这点也是我之前自我感觉良好的主要来源。 可尽管小瑶和美风接触时间没有我长,但她似乎比我更能了解美风。我觉得,总有一天她会比我更了解美风。 因为,小瑶身上有着一种我没有的能力。 她总能把自己想说的、想问的用最恰当、最委婉、最不会伤人,而又最不失原意的方式表达出来。这就算是我也清楚,这种能力对了解美风这种脆弱又容易受伤的女孩子是多么重要。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我有在努力培养,但比起天生如此的小瑶,我还是太嫩了。 在她面前,我就像个不会说话的小鬼头。 紧接着,我想起了昨晚老爸对我说的那番话。 那些笑容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别的什么?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 太天真了。 突然,我被自己的结论吓傻了。 接下去的晚饭时间,也印证了我心中那“天真”的理论。 “美风,多吃点芦荟,对皮肤好的。” “美风,不能喝太多冰饮哦,冰的东西对女孩子身体不好的。” “这个我来帮你弄拉……好啦,张开嘴……哎呀,别害羞啦,来吧。” 她们就像是一对感情要好的姐妹,而我却跟一个外人没太大差别。 我嘶噜嘶噜地吸着味千拉面,这个感觉真是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