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夜他嘴硬,后来为她杀疯

第41章 产室惊魂

  听雪院暖阁,此刻已被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味浸透。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窗棂被呼啸的北风拍打得咯咯作响,犹如幽冥的叩门声。   榻上的沈听雪,脸色惨白如金纸,额发被汗水完全浸透,黏腻地贴在肌肤上,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剧烈的腹痛如潮水般一次次席卷,她却连呻吟的气力都已被抽干。早产的惊悸、那件染透爱人鲜血战袍带来的锥心之痛,早已击溃了她最后的心防,只余下绵延无尽的黑暗和冰冷。更可怕的是,太医宋清源之前急诊时便面色凝重——胎位不正,此刻更因她骤然脱力而凶险倍增,温热的血水不断濡湿身下的褥垫,仿佛生命也在随着这暗红的暖流一点点流逝。   “夫人!夫人你用力啊!再这样下去……”经验最老道的产婆声音发颤,手上的动作越发慌乱,几次尝试徒手调整胎位,却只换来沈听雪痛苦的抽搐和更汹涌的出血。旁边的侍女不断用热水擦拭,但那血色,擦净了又涌,徒劳无功。   另一个产婆猛地抬头,望向匆匆被扶进来、一脸肃杀沉重的太夫人周氏,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哭腔:“太夫人!夫人血崩了!气息越来越弱……老奴……老奴拼了命也……若再不止血、强行催产,孩子只怕也要憋死在腹中……大人孩子都、都难保啊!”她牙关打颤,最终狠下心,吐出那如同剜心的抉择:“您……您得快些拿个主意……是……保大还是保小?”   周氏一个踉跄,幸得身边嬷嬷死死扶住。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榻上那毫无生气的人影身上,又落在沈听雪高高隆起的腹部。寒风透过窗缝吹入,烛火摇曳不定,在她眼中映出惊涛骇浪的挣扎。儿子萧御珩,她唯一的血脉,此刻远在边塞,生死未卜,那送回来的血衣如同宣告噩耗的旗帜。镇北侯府,世代勋贵,战场埋骨无数,难道就要绝后于此?这微弱的胎儿,是侯府唯一的血脉延续,是她儿子的骨血!听雪……她的儿媳,刚强坚韧,惹人怜爱,可在这家族存续的关头……   一抹狠绝在周氏浑浊老眼中骤然凝聚,压倒了所有不忍。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铁石般的冰冷,从齿缝里挤出破碎而清晰的判决:“保、孩、子!不惜一切……必须保住侯爷的骨血!”   指令如同催命符。领头的产婆身体一抖,眼中划过不忍,但还是对着旁边的侍女嘶喊:“拿、拿钩钳!快!”她重新扑向床榻,声音带着决绝的残忍:“夫人……对不住了!为了小世子……”说着,那双沾满血污的手,便向沈听雪身下探去。   就在那冰冷器械即将接触到皮肉的刹那,产房紧闭的厚重木门——这隔绝生死关隘的最后一道屏障——轰然炸裂!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坚硬的实木门仿佛纸糊般碎裂迸射,木屑如暴雨般激射向屋内。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浓烈的硝烟味、铁锈般的血气,还有塞外苦寒的风沙,狂暴地倒灌进来,瞬间冲散了暖阁内压抑窒闷的空气。烛火被风扯得疯狂摇曳,光影剧烈跳动,如同鬼魅乱舞。   硝烟散尘中,一道高大、破败、却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凶煞般的身影,一步跨入!正是萧御珩!   他身上的玄色重甲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肩甲碎裂,胸甲凹陷,裂痕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尤以心口位置最为可怖,暗沉的血痂凝结其上,仿佛印证了那件血袍的来源。左臂被染成深褐色的布条草草裹缠,断指处包扎得极其潦草,鲜血仍在不停地渗出,顺着冰冷的手指滴落在地。他脸上遍布血污、灰烬和风沙的痕迹,唇色灰白干裂,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显然多日不眠不休,在鬼门关前几番挣扎才得返阳间。唯有那双眼睛,因极致燃烧的恐惧和足以焚毁天地的暴怒,赤红欲滴!它们像地狱的业火,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产床上气若游丝的妻子,以及产婆手中那闪着致命寒光的钩钳!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产房内所有人,包括太夫人周氏,都被这破门而入、宛如杀神降世的景象震得魂飞天外!   下一秒,萧御珩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非人般的咆哮,嘶哑、破碎,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谁敢——动——她——!!!”   “锵啷!”   龙吟般的出鞘声中,他腰间那柄随他征战沙场、饱饮鲜血的佩剑,化作一道慑人的寒光!剑尖挟着能冻结骨髓的杀意,精准地抵在那高举钩钳的产婆咽喉!   冰冷的剑锋触碰到皮肤,产婆发出短促凄厉的尖叫,手中钩钳“咣当”一声砸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所有的侍女都腿软瘫倒在地,筛糠般颤抖,连哭声都被巨大的恐惧扼杀在喉咙里。   “滚!开!”萧御珩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刮来的阴风,每一个字都裹着砭骨寒意,“若她有事……”他猩红的眼珠缓缓扫过房里如同石化的众人,“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最后一个字落下,空气几乎凝固成了冰块。太夫人周氏脸色煞白如纸,踉跄着连退数步,直到被柱子抵住后背才稳住身形,颤声道:“御珩!你……你还活着?!谢天谢地……可孩子……孩子也危在旦夕啊!”   萧御珩看也未看母亲,那满腔的暴戾、恐惧与痛楚尽数凝在床榻上那脆弱的躯体。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自身的伤痛,将佩剑猛地拄在地上稳住身形,随即踉跄着扑到床边!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蛮横,将床前碍事的人影——无论是呆滞的产婆还是慌乱的侍女——粗暴地撞开!   “听雪!听雪!你看看我!是我!我回来了!”他用那只完好的、染着血污的手,死死地、用力地握住了沈听雪那只冰凉得如同寒玉般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生命力、将滚烫的意志强行渡过去!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惊惧而抖得不成调,甚至带着泣音,但其中蕴含的决绝命令,却如同钢铁般不容置疑,在死寂的产房中炸开:   “给我撑住!我不准你有事!一个都不准少!”他的目光如电,猛地扫向已经被吓傻的众人,每个字都如同滚烫的铁水烙印在人心:“孩子我要!你,我也要!母子都必须给我保住!听见没有——!!”这是对妻子的嘶吼,更是对命运、对阎罗王的宣战!那份视世间规则如无物、将所有阻碍一脚踏碎的霸道意志,在这濒死的关头,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炸雷,悍然轰向死亡的深渊!   奇迹般的,在这决绝到极点的声音穿透耳膜、感知到他掌心炽热滚烫的瞬间,沈听雪那几乎完全涣散的意识,被强行从冰冷的深潭中拽回了一丝。那紧闭的眼睫,竟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条细缝。   “太医!!!宋清源!把他给我拖过来——!!死也要拖过来——!!!”萧御珩的嘶吼炸响在寂静过后骤然恢复混乱的产房。   门外守候的亲兵墨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不过片刻,年迈的太医宋清源几乎是双脚离地被两名铁卫架着胳膊提了进来,官袍凌乱,气息不匀,一脸惊魂未定。   “治!”萧御珩血红的双眼死死钉在宋清源身上,那目光比抵在咽喉上的剑更令人胆寒,“她们母子有任何闪失……”后面的话已不必说出,那周身弥漫的、近乎实质化的杀意足以说明一切。   宋清源一个激灵,在镇北侯那吃人般的目光逼视下,几乎耗尽了毕生的定力才稳住心神,也顾不上礼节,扑到床前,手指颤抖却异常精准地搭上沈听雪的脉搏。他的神色从凝重到惊疑,再到一丝绝境中的狠厉。   “金针!止血散!参汤!快!热水!准备参片给夫人含着……稳婆,你们听着,现在立刻跟我配合,快!”   没人敢怠慢。在萧御珩那柄滴血长剑的“凝视”下,在宋清源如同打仗般的指挥下,产房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生死战场。热水不停更换,金针刺入关键的穴位,宋清源凝神屏息,以生平最快最稳最准的手法推拿着,试图矫正那要命的胎位。他额角豆大的汗珠滚落,后背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萧御珩则如磐石般钉在床边,一手始终紧紧握着沈听雪的手,仿佛那是连接她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纽带,源源不断地传递着他滚烫的信念和疯狂燃烧的生命力。另一只手则死死拄着剑柄,支撑着自己重伤、疲惫、几近崩溃的身体,绷紧的肌肉线条透出无言的狠劲。他伤口流出的血,顺着破碎的臂甲、染血的衣袖,无声地滴落在床榻上、地面上,与沈听雪身下淌出的血混在一起,浓烈得刺目惊心。   时间仿佛被胶凝住了。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屋内的烛火被不断剪去烛芯,渐渐暗淡又再次点起。惨烈的挣扎在无声中继续。终于,在那最沉最暗、仿佛要将所有光明吞噬的黎明前的黑暗里。   沈听雪冰冷的手指,在萧御珩滚烫的掌心下,极其微弱地、像是雏鸟破壳般轻轻蜷动了一下。紧接着,她苍白如雪的双唇翕动了几息,一声破碎、微弱到几乎被风声盖过的呻吟,如同天籁般逸出:   “唔……”   如同被一道神光劈中,萧御珩紧绷的、如同即将断裂弓弦的身体剧烈一震,赤红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狂喜到极致的光芒!他猛地俯下身,屏住了所有的呼吸。   沈听雪眼睫剧烈颤动,如同振翅欲飞的蝶,无比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沉重的眼帘。视野模糊,氤氲着水汽,最先映入她几乎失焦的眼瞳的,是一片仿佛凝固的、染着血污的玄甲残影。接着,是一截刚毅却染着胡茬和风沙的下颌。最后,她的视线终于费力地上移,一点点聚焦。   眼前,是一张熟悉到刻骨铭心、却又在短短几日被磋磨得几乎脱形的脸庞。胡子拉碴,满面血污混合着尘灰,深刻的眼窝深陷下去,里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疲惫不堪的血丝。可那双眼,在那极致的憔悴和狼狈之下,此刻却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殆尽的星辰在最后一刻爆发出能穿透永夜的光芒,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刻骨铭心的担忧,和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凝视,紧紧地将她锁住。   是他。她拼尽一生想要抓住的星河。他真的,从地狱血海里,爬回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