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安县,县衙署。 欧阳长乐坐在最上方,下面是县丞栾平、主簿薛乐章、县尉蒙罡。 “柳济县是怎么回事?那些难民是怎么回事?” 下方三人对视一眼,这位新上任的知县第一件事不是询问东安县情况,反而是问起了柳济城。 栾平想想道:“大人,您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是身心俱疲,不如先修整一番,关于柳济县之事,明日下官在详细与您述说。” 欧阳长乐摆摆手,说:“不用,你说。” 栾平苦笑,这位大人看来还没有彻底接受东安知县一职。 想想也是,三个月前,他还是御史大夫。 “还是我来说吧。”开口的是薛乐章。 “我与柳济知县是旧识,这事我比较清楚。” “那你说。” 几人走出县衙署,一路上遇见了太多难民。 薛乐章看着这些难民说道:“他们触怒了神灵。” 欧阳长乐问道:“怎么了?” “其实四年前柳济县就已经闹旱灾了,我们东安县也调度过物资过去。” “但是那里是人口大县,我们的物资完全是杯水车薪。” 欧阳长乐疑惑问道:“他们不是背靠明伯河吗?难不成没兴修水利?” “这就是原因所在。”薛乐章捏了捏拳头,低沉着声音继续道:“沟渠无法引水。” “整条明伯河的水流不进柳济县。” “不仅如此,那一年柳济县滴水未降。” 欧阳长乐默然,这其中的缘由他也猜到几分。 “这时候龙王庙显灵,明伯龙王告诉柳济城,只需要给他献上十名处子之身的少女,他便让柳济县这年大丰收。” 说道这,蒙罡低声骂了句畜生。 “慎言。”身旁的栾平脸色一变,对蒙罡劝道。 “本就是一个畜生。”欧阳长乐淡淡道。 “之后呢。” “问题就出在这,知县班治在祭祀那天将准备献给龙王的少女给扣了下来。” “结果可想而知,那龙王在祭祀之后飞入县城掳走二十名妙龄女子,还有三十童男童女,柳济县往后三年更是滴雨未降,庄稼颗粒无收。” 欧阳长乐此时已是怒火中烧,神灵?狗屁神灵。 薛乐章继续说道:“大人,柳济城是人口大县,您看看这些难民,数目对吗?” 欧阳长乐说:“继续说。” “三个月前,柳济城已经被洪水淹没。” “那些幸存的难民一路往东安县逃难,这是这一路走来摘野果,野果枯萎,喝露水,露水干涸,就连草根都带有剧毒。” 欧阳长乐看着大街上的难民没有说话,今天的所见所闻让他惊心。 这仅仅只是一个县城。 若是放大到整个大夏,他不敢想象。 “那些难民如何安排的?” 栾平三人对视一眼,没再出声。 “说话!哑巴了?” 这时候栾平行礼问道:“大人,您为何来我东安县任县令一职?” 欧阳长乐有些愤懑,还不是那封奏折?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写在奏折上,他会一剑将神使给劈死。 见欧阳长乐没说话,栾平继续说道:“那您不好奇上一任县令?” 欧阳长乐疑惑道:“上一任?” “上一任县令,施粥布善,还为这些难民安排住宿,并且还给朝廷上书。” “然后呢?” 栾平一下子沉默不语,他低声说道:“五谷神下令,任何城池有接济这些难民的行为都将认定为动乱者,此城,将沦为死地。” “上任县令无视这道神谕,然后失踪了。” 欧阳长乐直勾勾看着栾平,栾平低下头颅不敢与欧阳长乐对视。 良久,欧阳长乐问道:“东安县有供奉五谷神的庙宇吗?” “有。” “带我去。” “大人,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别废话,带我去。” 欧阳长乐话语间透露着不可置疑。 栾平三人没办法,只好带着欧阳长乐前往城中心的神庙。 县城神庙不同于乡镇。 一座神庙内供奉着好几位神灵。 三人来到神庙后,欧阳长乐突然出声说道:“你们就别进去了。” 然后他推门而入。 栾平三人对视一眼,蒙罡没有迟疑,大步跟上了欧阳长乐的步伐。 栾平与薛乐章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 东安县神庙修得富丽堂皇,那些神像上都被涂满了金粉。 “雷神、风神、土地、城隍、龙王、五谷神……” 路过龙王与五谷神身边时欧阳长乐停下脚步。 看着金光闪闪威严挺拔的神像欧阳长乐笑了。 “感情国库空虚都是因为这些神灵啊。” “大人,慎言。” “慎言个屁!” 欧阳长乐突然拔出腰间的三尺长剑,爬上供桌,对着龙王的一只眼睛便刺了下去。 咔嚓。 长剑刺入三分。 一滴滴血水顺着长剑低落。 此刻的东安县忽然乌云压顶,狂风四起。 “大人,不可啊!” 栾平连忙拦下欧阳长乐。 “滚开!” 欧阳长乐再次出剑,刺瞎了龙王的另一只眼睛。 外面,电闪雷鸣,庙内落针可闻。 “呵呵,这位神灵发怒了呢。” 欧阳长乐提剑出了神庙,他望着天空。 云层之上,电闪雷鸣间映射出一道狭长身影。 那身影在云海中翻腾。 东安县百姓吓得连滚带爬回到家里闭门不出。 胆子小的,当场就跪下不断磕头。 一双眼睛出现在云层之上。 他盯着欧阳长乐,欧阳长乐也毫不示弱地盯着他。 “龙王?一条长虫罢了。” “我欧阳长乐毁你金身,你奈我何?” 那双眼睛满是怒火,风更大了,夹杂着雪水。 但是,那双眼睛的主人一直躲在云层之内。 远处,秦嗣长大嘴巴看着一切。 欧阳长乐他是认识的,毕竟这家伙天天骂他,时不时地还上书弹劾。 可以说,欧阳长乐的流贬有秦嗣的一份功能在。 但是,你被流贬了啊。 身上的气运下降,虽然没那些脾气暴躁的武将做得绝,但你哪来的胆子和这龙王硬碰硬? 欧阳长乐腰间的一块玉符散发着淡淡光芒。 那双眼睛忌惮这块玉符,一直躲在云层之上不敢出手。 “明伯龙王听令!” 上方的眼睛无视欧阳长乐。 “哼。” 欧阳长乐用手掌握着长剑,缓缓下拉。 血液覆盖整个剑身。 “去!” 长剑嘶鸣,夹带着气运光芒朝天上飞去。 “你敢!”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一只手掌从云层上探下,朝长剑抓去。 “啊!” 手掌顿时回缩,几滴血液从天空中落下。 “一条长虫也敢在大夏放肆,今日若是朝中将军在此,定将你龙头斩下,以祭我大夏冤死百姓。” 秦嗣人麻了。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眼前这位没有任何法力的前御史大夫欲斩龙王。 “唉。” 秦嗣叹了口气。 如果是太封皇帝在时,欧阳长乐定能将这龙王斩掉。 可惜。 如今国运流逝,君主昏庸,欧阳长乐做不到。 朝中百官也是被神殿所牵制。 除了那些还忠心耿耿的武将,文人,还差点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