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偏要入魔

往生……引渡……

  老妇人走到床边,枯瘦的手轻轻拂开沈清焰紧贴在额角、沾着血污泥污的湿发。她的目光落在沈清焰紧握的右拳上——那只手,即使在昏迷中,也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老妇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缓缓伸出枯瘦的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淡黄色光晕——那是凝聚的生民愿力精华。   她的指尖,轻轻点向沈清焰紧握的右拳,目标……是那枚冰冷的红玉耳珰。   “魂兮……归来……”   “残阳烬火……往生……引渡……”   低沉沙哑的古老歌谣般的吟唱,在昏黄的油灯下,悄然响起。   指尖点落。   那缕凝聚了生民愿力精华的淡黄色光晕,如同拥有生命的萤火虫,悄无声息地没入沈清焰紧握的右拳,融入了那枚冰冷的红玉耳珰之中。   嗡……   耳珰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没有红光,没有灼热,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冰层下暖流涌动的温润感,顺着沈清焰的掌心脉络,极其缓慢地蔓延开来,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浸润着她枯竭濒死的经脉和重创的识海。   “呃……”昏迷中的沈清焰,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兽呜咽般的呻吟。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惨白如纸的脸上,那层笼罩的死灰之气也悄然淡去了一分。   老妇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缓缓收回手指。她静静地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佝偻的身影在昏黄油灯下拉得很长。破旧的木窗外,雨声淅沥,更衬得屋内死寂。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油灯粗糙的陶制灯身,目光落在跳跃的豆大火苗上,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又仿佛只是在守护着这屋内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之火。   时间在冰冷的雨声和昏黄的灯光中无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沈清焰紧握的右拳,指关节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覆盖在她身体上的、那层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剧痛形成的冰冷硬壳,仿佛被那缕温润的愿力暖流悄然融化了一丝缝隙。沉重的意识如同溺水者终于触到了水面,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挣扎。   她先是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痛**。左臂枯萎处传来钻心的麻痒剧痛,如同无数蚂蚁在啃噬骨髓。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丝反复穿刺,丹田的空虚感带来阵阵撕裂般的抽痛。心口封印处的死气虽然蛰伏,却如同沉睡的火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压力。   然后,是**冷**。湿透的粗布薄被无法完全隔绝茅屋的阴寒,冰冷的空气如同细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最后,是……**光**。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极其缓慢地掀开一道缝隙。   昏黄、摇曳、带着温暖光晕的……油灯光芒,模糊地映入眼帘。   意识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剧痛与昏沉中艰难地转动。   我在……哪里?   不是冰冷的泥沼……不是崩塌的秽土洞窟……不是被枯荣法则笼罩的死地……   她努力聚焦视线。低矮、破败、糊着发黄旧纸的屋顶。一根根裸露的、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房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草药味,还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凡俗人家的烟火气息。   视线艰难地移动。   破旧的木桌。摇曳的油灯。   还有……桌旁,那个佝偻着背、静静坐着的身影。   老妇人?   那个……在雨地里将她抱回来的……守墓人?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灌!秽土洞窟的搏杀!石碑崩碎!光茧暴走!空间乱流!枯荣长老的死亡威胁!最后……是这老妇人引动那恐怖的黑色潮汐……   “往生渡……”沙哑干涩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从沈清焰几乎粘连的喉咙里挤出。   老妇人闻声,缓缓转过头。浑浊的老眼在昏黄灯光下,平静地看向醒来的沈清焰。   “醒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疲惫,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比老婆子想的……快些。”   沈清焰想撑起身,剧烈的动作瞬间牵扯起全身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她只能无力地靠在粗糙的稻草枕上,魔瞳警惕而虚弱地看向老妇人。   “是……是你救了我?”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探寻。她需要知道,这个诡异的守墓人,到底图什么?   “救?”老妇人缓缓摇头,枯瘦的手指依旧摩挲着油灯,“老婆子只是……给了你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能不能活……还得看你自己。”她的目光落在沈清焰那只枯萎灰败的左臂上,“枯荣法则留下的伤……没那么容易好。还有你体内的……那东西。”她的视线仿佛能穿透皮肉,落在沈清焰的心口。   沈清焰心头一凛!这老妇人果然深不可测!不仅击退了元婴修士,更能一眼看穿她体内最大的隐患——九幽死气封印!   “你……到底是谁?”沈清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疑,“为什么……帮我?”   老妇人浑浊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符文一闪而过,快得如同幻觉。她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移向沈清焰紧握的右拳。   “帮你?”她沙哑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或许……是帮它吧。”   它?   沈清焰顺着老妇人的目光,猛地看向自己的右拳!那只在昏迷中也死死攥紧的手!   掌心紧贴的位置,那枚冰冷的红玉耳珰……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不再是之前护体时的灼热,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活物心跳般的……**律动**?   是谢云止的残魂?!   他还……存在?!   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瞬间击穿沈清焰的心脏!她甚至暂时忘却了身体的剧痛!她挣扎着想要抬起右手查看,却再次被虚弱和剧痛打败,只能死死盯着那紧握的拳头,魔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老妇人看着她眼中瞬间燃起的希望之火,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旁,拿起一个缺了口的陶碗,从桌上一个同样破旧的瓦罐里,舀出一些浓稠的、散发着苦涩草药味的黑色糊状物。   “把这个喝了。”她将陶碗递到沈清焰嘴边,声音不容置疑,“吊命的。你现在……比纸糊的还脆。”   沈清焰看着那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糊,没有丝毫犹豫。她现在没有资格挑剔。她强忍着恶心,就着老妇人枯瘦的手,艰难地小口吞咽着那苦涩至极的药汁。药汁入喉,如同滚烫的熔岩,瞬间在枯竭的胃里烧起一股灼热,随即化作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虽然无法修复伤势,却奇迹般地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生机。   喝下药糊,沈清焰感觉恢复了一丝说话的力气。她急切地看着老妇人,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执着:“他……他是不是……”   老妇人收回陶碗,浑浊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紧握的拳头上,缓缓点了点头。   “残魂……未散。但也……仅此而已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那石碑……是你斩断的‘锚’。但‘锚’断了,‘船’也毁了。这点残魂……如同风中烛火,全靠这‘往生渡’的特殊地气和你那枚奇特的耳珰……勉强维系着一点灵光不灭。”   沈清焰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怎样才能……救他?”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救?”老妇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灵魂,“难如登天。魂魄破碎至此,纵使真仙降世,也难重塑。或许……传说中的‘往生碑’,能有一线希望。”   “往生碑?”沈清焰心头一震。   “就在村后。”老妇人指了指茅屋后墙的方向,“立了不知多少年了。没人知道是谁立的,也没人知道怎么用。只传说……它能沟通幽冥,引渡往生。但也只是传说罢了。”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告诫,“不过,老婆子劝你,伤好之前,别打它的主意。那碑……邪性得很。多少不信邪的……都成了‘往生渡’的养料。”   往生碑……沟通幽冥……引渡往生……   沈清焰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魔瞳深处燃烧着不灭的火焰。无论多难,无论多邪性,只要有一线希望……   就在这时——   嗡!   掌心紧贴的红玉耳珰,毫无征兆地、清晰地**震动**了一下!   不再是微弱的温热律动!这一次的震动,带着一种……**意识苏醒**般的悸动!仿佛沉睡了万载的灵魂,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带着无尽疲惫与茫然、却又无比熟悉的意念,如同穿越了生死界限的微风,顺着耳珰的联结,轻轻拂过沈清焰的识海——   “……清……焰……?”   这声音……是谢云止!   沈清焰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紧握的右拳!巨大的冲击让她忘记了所有伤痛,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眼前的守墓人!   只有那缕微弱的、却真实无比的意念,如同黑暗中的唯一烛火,瞬间照亮了她冰冷绝望的世界!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千言万语在胸中翻涌冲撞,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带着无尽酸楚与狂喜、几乎破音的哽咽:   “谢……云止?!”   掌心紧握的红玉耳珰,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一丝困惑与确认的……温热震动。   “……清……焰……?”   那缕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沈清焰濒临枯竭的识海中骤然荡开涟漪!   不是幻觉!   不是梦魇!   是谢云止!他的意识……真的苏醒了!   巨大的冲击让沈清焰瞬间失声,瞳孔因极致的震惊与狂喜而急剧收缩!全身的剧痛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死死盯着自己紧握的右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仿佛要将那枚冰冷的红玉耳珰和里面那缕微弱的灵魂一同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谢……云止?!”那一声哽咽的呼唤,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失而复得的巨大酸楚,冲破了喉咙的阻滞,在寂静的茅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掌心的红玉耳珰,清晰地、带着一丝确认般的温热,再次……**震动**了一下。   如同回应。   老妇人浑浊的老眼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洞悉宿命的平静。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粗糙的桌面,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屋内激荡的情绪:“醒了就好。醒了……麻烦也就来了。”   麻烦?   沈清焰猛地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惊醒!魔瞳瞬间恢复锐利,警惕地扫向窗外!雨声依旧淅沥,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老妇人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扇破旧的木窗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冰冷的、带着雨腥气的风瞬间灌入,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曳。   “那枯树皮……不死心。”老妇人的声音透过雨幕,带着一丝冷意,“搬救兵来了。动静……不小。”   沈清焰心头一沉!强撑着想要坐起,撕裂般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让她闷哼一声,重重跌回稻草铺上。枯荣长老!他竟然这么快就卷土重来?还带来了帮手?!   “待着。”老妇人头也没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老婆子这‘往生渡’的门……不是那么好踹的。”   她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震颤!从村落边缘,之前枯荣长老与老妇人交手的那片焦黑死地传来!一股远比枯荣长老更加磅礴、更加精纯、带着煌煌天威与无尽剑意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村落!   太虚阁!   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是……化神?!   沈清焰瞬间脸色煞白!那股威压之强,远超枯荣长老,让她体内的魔元瞬间被压制得如同死水,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心口封印的死气都仿佛受到了刺激,传来一阵不安的悸动!   “玄真老匹夫……果然来了!”沈清焰心中寒意彻骨。为了抓她一个重伤垂死的“妖女”,太虚阁竟连阁内真正的巨头都出动了?!   “哼!藏头露尾的老鼠!给本座滚出来!”一个苍老、威严、如同九天惊雷般的声音,穿透雨幕,在村落上空轰然炸响!正是玄真长老的声音!此刻,这声音中充满了被戏耍的狂怒和绝对的杀意!   伴随着这声怒喝,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劈开天地的巨大青色剑罡,撕裂厚重的雨云,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浩然正气,如同天罚般,朝着老妇人所在的这间破败茅屋……狠狠斩落!   剑罡未至,恐怖的威压已将茅屋的屋顶茅草瞬间压得粉碎!朽败的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茅屋如同狂风中的纸船,眼看就要彻底崩塌!   “唉……”老妇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一丝……决绝?   她并未回头,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右手,对着窗外那斩落的青色巨剑,五指张开,极其缓慢地……**虚虚一按**。   嗡——!   这一次,没有引动整个村落的往生之力潮汐。   只有以她掌心为中心,一个极其微小、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色漩涡**,无声无息地浮现!   漩涡出现的刹那,整个“往生渡”村落的地面,仿佛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村后那口干涸古井深处,再次传来一声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叹息**!如同某种沉睡的存在,被强行惊扰!   那毁天灭地的青色巨剑,在触及暗金色漩涡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泥沼!剑身上流转的浩瀚灵力和法则符文骤然迟滞、黯淡!狂暴的剑气被那深邃的漩涡疯狂吞噬、分解、湮灭!   然而,玄真长老含怒一击,岂是易与?那青色剑罡虽被漩涡吞噬了大半威能,却依旧有凝练的余劲如同漏网的毒龙,狠狠轰击在茅屋之上!   轰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茅屋,在这残余剑罡的冲击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沙堡,瞬间……**四分五裂**!朽木横飞!尘土弥漫!   “噗!”老妇人佝偻的身体猛地一晃,枯瘦的指尖微微颤抖,掌心那暗金色的漩涡瞬间黯淡下去,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显然,硬撼元婴后期(甚至更高)的全力一击,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