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偏要入魔

第一章 宿敌初见

  「你的心跳声,出卖你了。」   沈清焰指尖一颤,袖中的匕首险些滑落。   她今日扮得极好——青布衫,木钗子,连指甲缝里都仔细藏好了遮掩魔气的“隐息散”。混在太虚阁这群仙门弟子中,活脱脱一个落魄散修。   可这谢云止,偏偏听出了她的心跳。   剑尖抵在她喉前三寸,寒光映得她眼底发冷。   「仙君说笑了。」她忽然勾起唇角,舌尖缓缓舔过唇上那道细小的伤口,「方才魔修偷袭,我不过是......吓着了。」   月光从古柏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谢云止的白衣上。他生得极好看,眉目如画,偏生一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他忽然逼近一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那魔修偷袭的是东侧丹房。」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而你,是从镇魔塔的方向过来的。」   沈清焰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   糟了!   她确实刚从镇魔塔回来,还在塔底埋下了三只噬灵蛊,作为接应同伙盗取《九幽录》时制造混乱的后手。若此刻被擒......   「仙君。」她忽地轻笑,手指攀上他握剑的手腕,指腹暧昧地摩挲,「你耳朵这么灵......不如听听,我此刻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指尖骤然迸出一缕黑气!   ——却被他反手扣住命门。   谢云止的掌心烫得惊人,一道金纹顺着她腕脉蜿蜒而上,瞬间封死了她的灵力。金纹锁脉的刹那,沈清焰体内沉寂的魔气本能地剧烈翻涌,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芒在黑气深处一闪而逝。   「九幽冥体。」他垂眸捕捉到那抹异象,语气竟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怜悯,「可惜了。」   沈清焰瞳孔骤缩。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连焚天宗那些老东西都不知道她的体质特殊,这仙门中人如何......   「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镇魔塔方向腾起一道血红光柱!她埋下的噬灵蛊,被同伙准时引爆了!   混乱的能量冲击波夹杂着腥甜的血雾瞬间扩散开来。   谢云止蓦地回头。   就这一瞬的分神,沈清焰袖中匕首已如毒蛇出洞,直刺他心口!   「锵!」   剑光与匕首相撞,火星四溅。她借力飞退,却在腾空的刹那被一道金索缠住脚踝——谢云止拽着金索另一端,猛地一扯!   她整个人狠狠摔进他怀里。   「魔教少主,沈清焰。」他掐住她下巴,眼底终于露出冰冷的底色,「你以为太虚阁的镇魔印......是这么好偷的?」   第二章金笼困兽   沈清焰醒来时,腕上扣着一条拇指粗的金色锁链。   锁链另一端牢牢拴在玄铁打造的床头,长度刚好够她在屋内走动,却够不着门窗——像条被精心豢养的恶犬。   她冷笑,指间凝出一缕黑焰烧向锁链,火焰触及链身,却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   「别费力气。」谢云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静无波,「这是千年蛟龙筋混以镇魔金所制,专克魔气。」   门开了,他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白衣依旧纤尘不染,仿佛昨夜那个掐着她下巴、眼神狠戾之人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沈清焰猛地拽动锁链,金属摩擦声刺耳:「呵,堂堂太虚阁首席弟子,名门正派的楷模,如今也玩起囚禁的把戏了?」   「囚禁?」谢云止将药碗放在桌上,忽然倾身逼近,修长的手指抚过她腰间悬挂的玉佩——那温润的玉璧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却异常清晰的金色裂痕,「噬灵蛊的宿主在爆炸中心已化为飞灰,但蛊虫的核心精元却诡异地活着,甚至通过血雾留下了印记......沈少主,对此,你不该解释一二?」   她心头猛地一跳。   昨夜噬灵蛊爆炸时,她确实清晰感应到宿主生机瞬间断绝。但蛊虫若未灭,还留下印记......   「关我屁事!」她抬脚狠狠踹向他膝盖,「你们仙门自己养的看门狗出了岔子,倒赖我头上?」   谢云止身形微动,轻松避开,反手精准地扣住她纤细的脚踝。他的掌心滚烫,指腹在她踝骨内侧某个位置用力一按——   「啊!」沈清焰痛呼出声,感觉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她脚踝内侧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道妖异的赤红咒印,形如狰狞缠绕的荆棘,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情蛊。同生咒。」谢云止语气依旧平静,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你我血脉同染蛊血,咒印已成。自昨夜子时算起,每日需以灵力交融一次,平衡咒力。否则,日落之时,便是经脉寸断之始。」   沈清焰猛地抽回腿,仿佛那咒印会咬人:「你诓谁?情蛊早在上古时期就绝迹了!」   「是啊。」谢云止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所以这蛊,是有人特意为你我准备的。噬灵蛊爆开时,血雾里混入了情蛊的母蛊粉。」   半刻钟后,在谢云止不带感情地叙述和沈清焰尖锐的质问中,她终于弄清了眼下荒谬绝伦的处境。   噬灵蛊爆炸制造的混乱中,有人从镇魔塔顶成功盗走了一卷至关重要的《九幽录》。而她和谢云止,因为距离爆炸中心近,又都沾染了混有母蛊粉的蛊血(她唇上有伤,他可能在打斗中吸入或沾染),触发了这早已绝迹的阴毒情蛊。太虚阁长老们震怒,认定她沈清焰与盗书者必是同谋,主张就地格杀或废去修为严刑拷问。是谢云止以“情蛊相连,她若身死或重伤,我亦受重创,且她是追查《九幽录》下落的唯一线索”为由,力排众议,才换来眼下这折中的囚禁——在他眼皮底下,锁链加身。   「假惺惺!」她嗤笑,满眼讥讽,「说得冠冕堂皇,你不过是想借我之手查《九幽录》的下落,或者,想研究我这‘九幽冥体’吧?」   谢云止不置可否,将桌上那碗漆黑的药汁推到她面前:「喝了。」   碗中药汁浓稠如墨,散发着浓烈的腥苦气息。沈清焰眯起眼,像审视毒物:「断肠散?还是化功散?」   「抑魔丹。」他指尖在粗糙的陶碗沿上轻叩了一下,「你昨夜灵力失控暴走,毁了我汀兰苑半座药田。」   沈清焰这才注意到,窗外原本应是灵植葱郁的药圃,如今只剩下一片冒着青烟的焦黑泥土,几缕残存的精纯木系灵气在其中哀鸣飘散。   这幅景象莫名地取悦了她。她忽然心情大好,一把抓起药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浓烈的锈铁混合腐败花草的味道直冲脑门,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故意让几滴粘稠的药汁顺着苍白的唇角滑落,蜿蜒出一道漆黑的痕迹。   谢云止果然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擦去。   沈清焰却猛地攥住他伸来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她舌尖缓缓探出,带着一种刻意的狎昵,舔过自己唇上沾染的药渍,黑眸紧紧锁住他:「仙君,你每日亲自来送这苦汤子……是想看我毒发时的狼狈,还是想看我被这抑魔丹逼得发疯的模样?」   谢云止眸色骤然一暗,似有寒潭冰封。   忽然,锁链哗啦一阵剧烈作响!沈清焰借着他手腕被攥住的力道,猛地将他拽向自己。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相抵,她甚至能清晰地嗅到他衣领间萦绕的清冷松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香。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她压低声音,气息若有若无拂过他的下颌,「你解开这该死的锁链,我帮你找《九幽录》——反正这恶心的情咒在身,我也跑不了多远,跑快了说不定死得更快。如何?」   谢云止静静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算计和野性:「我凭什么信你?信一个焚天宗的魔教少主?」   「凭这个。」她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突然扯向他腰侧悬着的那枚古朴剑穗——   “嗤啦”一声轻响,剑穗的丝绦被扯断。   一枚小小的、色泽已然有些褪去的红玉耳珰,静静地躺在了沈清焰的掌心。那玉质温润,样式简单,却让谢云止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耳珰,是三年前那场惨烈的仙魔大战中,他于混乱中遗失的旧物!它怎会在她手里?   第三章锁魂草   抑魔丹的味道,像锈铁混着腐花,霸道地占据整个口腔。   沈清焰舌尖死死抵着上颚,强压下翻涌的呕意,等那股令人作呕的苦腥味稍稍散去,才缓缓睁开眼。   谢云止还站在桌边,指腹无意识地捻着那枚褪色的红玉耳珰,眼底冰封的湖面下,似有暗流汹涌。那枚耳珰,是她三年前狼狈逃离战场时遗落的战利品,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仙君,”她勾起唇角,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慵懒,“现在,信了么?”   谢云止抬眸,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将她刺穿:“你从何处得来此物?”声音依旧冷冽,却少了几分方才的笃定。   “仙魔战场,尸山血海。”沈清焰指尖缠绕着冰冷的金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捡的。看来,对仙君而言,意义非凡?”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戏谑的试探。   谢云止没有回答,只是将耳珰收拢入掌心,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九幽录》事关重大,不止太虚阁在追查。若落入其他魔门或……别有用心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呢?”沈清焰挑眉,“仙君是想与我这个‘魔教妖女’合作,共寻秘录?”   “解开锁链,可以。”谢云止话锋一转,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肃,“但需种下‘锁魂印’。”   锁魂印!   沈清焰瞳孔骤缩。那是比这蛟龙筋锁链更阴毒的玩意,一旦种下,生死便全在施术者一念之间。仙门中人,果然一个比一个道貌岸然!   “呵,”她冷笑出声,眼中戾气翻涌,“谢云止,你打得好算盘!用锁魂印换自由?当我沈清焰是三岁稚童,任你拿捏?”   “情蛊同生,你死,我亦不能活。锁魂印只为确保你不中途反水,脱离搜寻范围。”谢云止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找到《九幽录》或解蛊之法后,印自会解除。”   “我若说不呢?”沈清焰指尖黑气萦绕,虽被锁链压制,依旧透出森然杀意。   “那便在此处,”谢云止目光扫过这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禁制气息的屋子,“待到情蛊发作,你我一同经脉寸断,化为脓血。”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沈清焰心上。   空气凝滞。窗外焦黑的药田散发着枯败的气息,屋内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和锁链偶尔的轻响。   沈清焰死死盯着谢云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在赌,赌她比任何人都更怕死,更赌她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囚禁至死,与一个仙门宿敌同归于尽。而该死的,他赌对了。   噬灵蛊爆了,情蛊缠身,《九幽录》被盗……这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将她和谢云止推到了这个境地。留在这里是死路,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能揪出幕后黑手。   半晌,她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谢云止眼中并无意外,仿佛早已料定她的选择。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而刺目的金光,那光芒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缓缓点向沈清焰的眉心。   沈清焰身体瞬间绷紧,本能地想抗拒,但终究强行压下。她闭上眼,感受到那点金光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烙印般刻入她的神魂深处。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痛和冰冷禁锢感传来,让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锁魂印,成。   几乎在印记完成的同一刻,手腕一轻。那条束缚她多时的金色锁链,如同活物般自动松开,缩回谢云止袖中。   久违的自由感并未带来多少喜悦,只有更深沉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神魂之上。沈清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眼底一片冰冷。   “现在,”她看向谢云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仙君打算如何查起?总不会指望我凭空把《九幽录》变出来吧?”   谢云止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焦黑的药田废墟:“噬灵蛊虽爆,但引蛊的‘锁魂草’气息独特,残留极久。蛊虫宿主已死,但蛊虫本身若未全灭,必会循着锁魂草的气息,本能地靠近其最后所在之处,或……寻找新的宿主。”   沈清焰眼神一凛:“你是说,残存的噬灵蛊,会回到药田?”   “或者,被引向新的、拥有强大灵力或魔气的‘温床’。”谢云止转身,目光落在沈清焰身上,意有所指,“昨夜药田被毁时,你就在附近,且灵力暴走,气息浓烈。”   沈清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噬灵蛊以吞噬灵力或魔气为生,她失控爆发出的魔气,对残存的蛊虫而言,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   “所以,你让我喝抑魔丹……”她恍然大悟,随即怒意上涌,“不只是为了压制魔气,更是想用这身药味掩盖我的气息,免得引来蛊虫?”   “抑魔丹本就有遮掩气机之效。”谢云止并未否认,“但蛊虫嗅觉敏锐,寻常遮掩未必持久。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方法。”   他走向屋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柜,打开后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玉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极其幽冷、带着淡淡腐朽甜香的气息弥漫开来。盒内躺着一株通体漆黑、叶片蜷曲如同鬼爪的奇异小草,草叶表面似乎还凝结着细小的、冰晶般的露珠。   “锁魂草。”谢云止道,“药田里最后一点未被焚毁的根须培育出的幼苗。此草对噬灵蛊有致命的吸引力,也是追踪残留蛊虫的关键。”   沈清焰看着那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草,心头警铃大作:“你想用它当饵?”   “饵已备好,”谢云止合上玉盒,那幽冷的气息瞬间被隔绝,“只等天黑。噬灵蛊畏光,白日潜藏,入夜方出。届时,你我便去这太虚阁中,噬灵蛊最可能藏匿的几个地方……走一遭。”   他语气平静,但“走一遭”三个字,却让沈清焰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太虚阁守卫森严,即便有谢云止这个首席弟子同行,带着她这个魔教少主在夜里“闲逛”,也无疑是刀尖上跳舞。   “仙君好胆色。”沈清焰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带着我这个‘饵’,就不怕把整个太虚阁的魔窟都掀出来?”   “若有魔窟,”谢云止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初,“不正合沈少主心意?”   沈清焰笑容微滞。这谢云止,心思比她预想的还要深沉难测。合作?恐怕是互相利用,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