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蟾宫

第四十二章 幽幽拜母

  莫名的一股亲近感牵引着幽幽一步步前行,壁图上仙子模样的女子眼神微带忧郁,一张朱唇似启非启,仿佛有千言万语难以言表一般,一只手伸于袖外,衣袖被另一只手牵着,双目低垂地望着自己掌心,那种柔弱无助的神态让人看了无不动容。   南湖也随着来至画前,仔细打量着图中女子,柔声对幽幽道:“师妹,这女子眉目之间和你如出一辙啊!”   众人听得南湖言语,纷纷走至跟前观看,皆是唏嘘不止,山水冲口言道:“这不就是幽姑娘么?除了衣饰不同,竟找不出不同的地方。”   尘怨也同古舟低声道:“确实和幽姑娘极像,这世上的巧合也忒神奇了吧。”   古舟低声回道:“只是像而已,还是略有不同的,至少图中女子眼神中那一缕母爱之态,便有别于幽姑娘双目中的少女之感。”   摘叶和尚见空语道长也是一眼不眨地望着浮雕图像,便偷偷同其低语道:“老道,你待的这个地方是不是曾有仙家啊,怎么你之前从未发现么?或许这女子在此也是修炼多年才羽化成仙的,你本福薄,与此等绝色女子再次失之交臂啊!”   道长愁眉愤道:“我在此苦修将近十年,从未发现此图,也是我造化不够,可你说我再次失之交臂是何意思?”   和尚指了指幽幽笑道:“这还不算失之交臂么?”   道长忽地明白过来,拂袖道:“臭和尚,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莫非想找打不成?我在此为断尘念修为多年,上次又经幽姑娘点拨,如今便是一心向道,旁无所想!”   摘叶和尚听罢哈哈一笑道:“臭道士,少在这里嘴硬,你不过是被人家拒绝后拿这话为自己找回个面子罢了,你若真的是心无旁骛一心向道,又何必夜夜呆想,满心满眼都是人家幽姑娘?别人看不出来,可逃不过我的一双法眼!”   空语道长被摘叶和尚挖苦地恼羞成怒,本想压住怒火,无奈越想越气,直接抽出脱俗刀向和尚就砍,口中兀自叫嚷着:“气煞我也!你这和尚胡乱编排,今日定要砍掉你的秃头方可解气!”   摘叶和尚见其来真的,遂运掌相迎,二人即时打在一处。众人都在凝望图中仙子,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二位法师打斗之声,遂纷纷过来劝解。   和尚边躲边叫:“善哉善哉,臭老道现原形了,现原形了……”   空语道长也不答话,捡着一个空档跳起飞起一刀向和尚左臂抽来,和尚手腕翻转抓住道长衣袖向后一拉,道长这刀停留不住直接砍向了石壁上的浮图,众人尚未看清,忽听道长大喊一声惊呆在那里。   南湖率先跳过去一看,原来道长这刀所砍之处正是图画中一位男子膝盖下方足三里的位置,刀落之处竟隐隐渗出血迹,且图中男子腿部颜色渐渐有了变化,由原来的石壁本色渐变成人之肤色。   众人一时愣在那里,眼看着浮图中男子一点点的变化,不知接下来将会如何。   唯有幽幽没有跟过来,依旧在浮雕首位女子处定定凝望,南湖过来摇了摇幽幽衣袖道:“师妹,道长方才误伤图中浮雕之人,其受伤之处竟然如常人般渗出血迹,可见这图中之人……”   幽幽闻言浑身一颤,遂拉起南湖一同去看那受伤浮雕人,此时那人腿部颜色已全然变为肤色,且慢慢向上肢延伸渐变,看得众人屏气敛神目不转睛。   幽幽复又拉着南湖来至女仙图前,悲戚道:“师兄,你说,她,她会是我母亲么?”言罢双眼含泪继续道:“为何我一见到她,便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想……好想上前让她抱抱我啊……”   南湖闻言爱怜地轻轻将幽幽揽起,柔声道:“师妹,我也有种莫名的感觉,仿佛她就是你的母亲一般亲切,你看她神情虽然忧伤,然而却自带一种柔和母性。”   幽幽仔细打量着浮图,忽然抽出南湖的莫及剑递于他,狠下心对南湖道:“师兄,你替我挥剑一刺吧,我再也等不及了,也许只有见了鲜血图中人才能够醒来,我要唤醒她问个究竟,也好想……”   幽幽边说边伸手抚摸着浮图上女子的裙角,继而一寸寸上移,待手触碰到女子腿部时,幽幽忽然忍不住抽泣道:“是您么?是您么?您说话呀,我此刻就在您面前,您若是思念孩儿,您就告诉我啊——”   幽幽说着不由得来回摇动手臂,带动手腕上的手链叮当作响,随着手链叮叮当当的声音,幽幽明显感觉到双手触及到的浮雕不再坚硬,渐渐柔软起来。   幽幽吓得缩回手,急忙来至南湖身边,南湖紧紧握着幽幽的手,睁大双眼一起看向浮雕。只见如仙女子发梢慢慢细微清晰起来,继而双眉,接着是浑身上下,都渐渐现出女子常态,尤其是那双眼睛,逐渐明亮有神,两汪秋水慢慢荡漾起来,忽而,女子睫毛一闪,两滴硕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幽幽见状随着滚下两行泪珠,低声叫道:“母亲——”   石壁上女子眼泪一滴接着一滴不停流下,偶尔双目一闪,仿佛诉说着什么,只是身体不能动弹,唇角微微扬起,又仿佛满心欢喜。   幽幽见此情形哭道:“您这是怎么了?您还不能说话么?您想说什么?”说罢伸手欲拉女子衣袖,被南湖劝住道:“师妹,方才是你的手链摇动之声唤醒了女仙,也许是受到了什么限制,女仙身体尚未能动,不如将雌雄两只手链一起摇动,试试如何?”   幽幽听南湖一言,瞬间明白过来,急忙将左右手同时伸出,两个手腕一起摇动起来,雌雄手链相遇,叮当声瞬间大了起来,好像一声声呼唤,那么急迫,那么渴望,一声声灌入图中女子耳中。   随着雌雄手链的摇动之声,女子缓缓将手伸下来,幽幽即刻上前紧紧拉住,女子继而缓缓转动头部向下望来,尚未看到幽幽,便又是泪如泉涌。   此时方才被道长砍伤腿部的浮雕人只有腿部变作肤色,身体其他部位依旧是石壁颜色,众人见其停在那里再无延伸,便一起来至幽幽身后,一起见证千载难逢的壁石化人奇迹。   幽幽紧紧握住女仙之手,丝毫不敢松开,眼望着女子渐渐望向自己的眼睛,不仅喊道:“这是您留给我的手链,是手链把您唤醒的对不对?您就是我母亲是不是?我知道您一定是,一定就是……”   幽幽哽咽难语,只是哭个不停,南湖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分明感觉到幽幽浑身的颤抖。   女仙终于看到了幽幽,绣眉轻蹙,唇角抖动着,张口欲喊,只是无声,遂向幽幽不住地点头,颗颗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幽幽脸上。   女仙艰难地伸出手想要擦拭幽幽脸上的泪痕,却被幽幽再次紧紧握住不肯松开,口里叫道:“母亲——母亲,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不能走下来?怎么还不能唤儿一声?您知道我有多想您么?我是多么渴望您的怀抱,我好想要您抱抱我呀——”   女仙闻听此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任凭幽幽摇摆着自己的双手,只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双脚仿佛被铸铅了一般难以迈动,只能轻微地动动手臂,转动头部而已。   尘怨慢慢来至幽幽身边,低声道:“幽姑娘,令堂此种情形应是被人控制之态,我看这一幅图绵延下来,数十人皆是被施了咒法,只是各自被唤醒的方式不同,也是因人而异的原因。”   南湖听了向尘怨道:“若是被施了咒法,如何知道用何种方式来唤醒其人呢?”   尘怨道:“必定是其内心最为柔软的地方被打动,方可唤醒迷咒中人,当年我在家中,曾经从这里逃出来的师父讲给我的。”   幽幽闻言追问道:“既如此,如何才能令我母亲解开咒法,恢复正常呢?”   尘怨无奈摇了摇头,山水见状安慰幽幽道:“幽姑娘别着急,既然有咒法,就必定有解咒之法,只是我们暂时未知,不过我们刚入此窟,里边如何尚未看到,或许进得里边能找到解救之法呢!”   幽幽抬眼望着女仙,女仙俯首注视着幽幽,四目相对,悲欢离合无限柔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幽幽握着母亲的手,忽然想到母亲方才石化时的姿态,一手牵着另一只手的衣袖,那另一只手伸张开来,母亲双目凝望手掌的样子,心中好奇母亲看的是什么,手中有什么呢?   想到此,幽幽将母亲的手掌翻过来看,一看之下,又是一阵珠泪狂洒,母亲的掌心不知用何物深深地刻着一个字:幽!   “母亲——”幽幽悲戚地叫道,女仙见幽幽流泪,心中必是难过,紧皱双眉只是摇头,南湖柔声劝道:“师妹,母亲既已找到,早晚会下来同我们相聚,你若伤心,母亲岂不是跟着更加难过?”   幽幽闻言止住哭声,松开母亲之手,向后倒退两步,扑通向母亲跪倒在地,行一拜三扣大礼,轻声道:“母亲,孩儿给您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