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蟾宫

第六章 寒云洞

  “咦?人呢?”山水脑袋来回转了几圈问道,南湖略一沉思:“也许前行之人有所察觉,无妨。我等这就大方前往,先不可暴露此次行程目的,就说是——我等结伴游山玩水路过此地,然后再见机行事。”说罢看了看其余三人,示意将马蹄所包之布解去。几人于是策马复又向前继续行走。   走着走着道路渐渐平坦,一条青石小道出现在眼前,顺着小道左转一弯,顿时视野开阔,两侧山峰对立,中间一巨大石头拱门,拱门上刻着三个大字:寒云洞。   尘怨纵马向前,望着洞门两侧刻的字迹念了起来:   寒月光微尘梦醉,   云风影远落花眠。   念完不觉叹道:“好一幅雅致的对子,尘梦醉,尘梦醉,尘梦之中人皆醉!”   刚说完就听一女子银铃般笑声传来:“哈哈,尘梦之中人皆醉,难道唯你独醒么?”尘怨抬头一看,只见洞门上边看台上有一青衣女子,面如满月,娇俏可人,正在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尘怨脸微微一红,知对方是以屈原之言打趣自己,惭愧道:“小生岂敢独醒,更不敢和屈大夫相比,那汨罗江也不是寻常人可以入的。”那女子见他长相俊朗且谈吐幽默,心生欢喜,见后边还有三人随行,复又问道:“你们来自何处,怎会到此?”   此时南湖山水古舟也来至洞门处,听尘怨和女子交谈,不便插话。只听尘怨此时说道:“我等几人结伴同游,听闻魔幻山风光无限,故到此一览。敢问姑娘魔幻山可距此不远?”   姑娘掩口一笑道:“不识庐山真面目也。此处方圆百里皆是魔幻山地界,只是山内只有此寒云洞方可容人。”尘怨不解问道:“此话怎讲?”姑娘继续道:“魔幻山三十六洞,除了寒云洞,其余洞中皆无活水,且夜晚洞内寒凉,非常人所能承受。”   南湖施了一礼上前言道:“这位姑娘,我兄弟几人一路游玩冒昧来此,天色将晚无处歇脚,若姑娘容我们进洞暂时安身,我等将不胜感激。”   那女子沉思了一会,看了一眼尘怨道:“让你们进来也不是不行,只是——”山水急忙问道:“只是什么?我们可不是坏人啊。”姑娘噗嗤一笑道:“刚才那位公子念了洞门两侧的对联,看来尔等也是读书之人,若是你们哪位能够以此联之意填词一首,我就放你们进洞。”   尘怨微微一笑对南湖道:“小弟读书时偏爱诗词格律,就让我来试试如何?”南湖几人都点头赞同,又听那女子说道:“既来作词,可否先报上名来?”   尘怨向姑娘抱拳颔首道:“飘萧我是孤飞雁,不与红尘结怨。在下尘怨。”言毕举目望着洞门两侧对子沉吟了少许,出口道:   “寒夜月微光,   落花眠,尘梦幽香。   婆娑影远,清风惝恍,空过纱窗。”   吟完上阙,那姑娘便鼓掌赞道:“原来是一首促拍采桑子。意境甚美!”山水见姑娘赞叹,可见尘怨所作不差,也跟着赞道:“厉害啊尘怨,想当年曹子建作诗尚且要走七步,今日你却稳坐马上一步未走,小弟实在是佩服!”   这边尘怨苦苦思索下阙,却怎么也不能达意,看众人都在等他吟诵,不觉冒出微汗,越着急越是无从作起。   南湖自幼和幽师妹一同读书,跟着幽师妹也常常填词解闷儿,此时看尘怨卡住,又想起幽师妹,分别几载尚未能相处,一丝伤怀涌上心头,竟脱口而出道:   “最恨相逢无觅处,   寄无言,情醉愁肠。   依稀耳畔,谁人婉唱,尽诉离伤。”   此下阙一出,在场几人包括那位姑娘都愣在那里,古舟惊奇地张大嘴巴道:“绝了!兄台这几句下阙竟和尘怨的上阙简直天作之合呀,搭配的天衣无缝。”尘怨也由衷赞道:“妙哉妙哉!兄长才思敏捷,解我之困,受小弟一拜。”说罢就要下马行礼。   南湖赶紧一把拉住道:“贤弟言重了,贤弟填的上阙格调高雅,愚兄只是有感而发,惭愧惭愧!”山水见状嚷道:“我虽不通诗词,但听二位兄长所作,听着甚是悦耳,这词若要让离天楼的姑娘们唱出来,定是天籁之音啊!”   尘怨听山水提到安宁城中的离天楼,只怕南湖知晓他与山水曾去那里听曲不悦,慌忙拿话岔开,依旧对着南湖道:“小弟是真心仰慕,他日若闲定要向兄台好好讨教!”言毕转向洞门望着青衣女子,还未开口,只见洞口石门已缓缓打开。   女子轻盈笑道:“既填佳作,小女子怎敢拒人门外?各位远道而来能在此相遇,实是缘分,进得洞来就是我寒云洞的客人,各位,请了。”   南湖几人听女子言语和善客气,心内都十分高兴,相互点头正要进洞,只听有人喊道:“谁在这里大声喧闹,吵得我睡觉都不得安生!”   说话间一人骑着毛驴自洞内而出,拦在了洞门之外。   南湖四人看到这骑驴之人,一下子心内凉凉,只见这一头全身毛色柔黑光滑如缎的小毛驴之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为他们指路魔幻山的砍柴哑女。   骑驴女子双目微闭,似还在睡梦之中,只是挡着洞门。南湖细看女子,只见女子依旧穿着打柴服饰,只是背上多了一条长鞭,头发蓬乱,面容清瘦,两侧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   正在不知所措之际,听见洞上青衣女子笑道:“小姐,赶快让开吧,这几位公子可是我刚结识的诗友,让他们进来,晚上我可为你做红烧排骨吃!”   “哼!”毛驴上的女子冷笑了一声,半睁开眼睛看着南湖等人道:“什么狗屁诗友!不过是假文酸醋之流的把戏。”说着脚蹬毛驴绕着面前几位转了两圈,低头窃笑。   洞上青衣女子假装嗔怒道:“晶晶不可无礼!你若再闹,我可不理你了。”南湖听见骑毛驴女子被唤作晶晶,心里些许诧异,这名字可是与人完全不搭啊,这个晶晶看装扮显然是不拘小节的狂放之人。   “你这死妮子,怎敢在外人面前叫人家名字,和你说过多少回了,要么叫我小姐,要么叫我大名,不准再叫晶晶!”“是,是,小姐,岳晶晶——”青衣女子哄道:“天色将晚,赶快让人家进来吧。”南湖等人看二人斗嘴也插不上话,只得等待。   那岳晶晶显然不想让他们进洞,讥讽道:“怎的刚才明明问过路了,却还是跟随我而来呀?”说罢转念一想又道:“莫不是见我一个弱女子赶路,你等臭男人起了非分之想?哼,看着一个个人模狗样的,谁知却一肚子坏水!”   南湖见她言语不善,摆手制止了山水即将上前理论的举动,对岳晶晶施了一礼道:“这位姑娘何出此言?我等均是诗书礼仪之家,一路游历到此,实是打扰了!”岳晶晶也不还礼,只是上下打量南湖。   山水忍不住喊道:“你这女子说话也太过分了!若说一肚子坏水,我看非你莫属了。我等问路不假,你又何必装作哑巴,你既伪装一定有诈,我等为何要走你所指之路呢?”   山水一席话说得岳晶晶恼羞成怒,红了脸道:“我在自己山门,想怎样装扮就怎样装扮,想装作哑巴就装作哑巴,关你屁事!我就是不想你们来我寒云洞,怎么了?我不欢迎你们,有错么?”   尘怨见事态不妙,急忙上前道:“姑娘息怒!千万别和我兄弟一般见识,他年纪小不懂事,怎么能看出姑娘天性奔放,性格豪爽呢?我看姑娘实乃敢作敢当,纯真自然,丝毫不做作之女子也。”   “哼,谁要你来拍马屁!”听了尘怨的赞美,岳晶晶虽然嘴硬,心里却委实受用,一时神色缓和了不少,骑着毛驴又转了一圈道:“既然你们都来了,又和我家美云做了什么狗屁诗友,暂且为了那盘红烧排骨,就让你们进洞!”   尘怨这才知道原来青衣女子名叫美云,不禁暗暗赞叹:这名字才是名副其实,美丽大方的一朵白云,妙!山水见他神色露喜,不以为然道:“你磨蹭什么?有在那里偷乐的功夫还不赶快进洞。”又看了一眼岳晶晶压低声音道:“这女子不是寻常良善之辈,趁她没有反悔,我等麻利一点吧。”   南湖并古舟看出山水意愿,遂向岳晶晶答了个谢,四人驱马前行,进得洞来。   这边美云姑娘为南湖几位安排住所,四人直至进洞以后才发现,里边天高云阔,两侧山峰之下各自一排开来无数微洞,每个洞门各自都悬挂着一个木牌,分别写着梅兰竹菊之类的文雅名号。   美云偕同一个婢女来至几位面前,指着几处洞穴言道:“四位公子可在此雅室歇息,每人一间或是二人一间均可,任凭喜好!”说罢向婢女附耳交代一番,笑道:“各位,暂且失陪,我要去准备晚饭了,若有事情可让使女叫我。”   南湖言了一声劳烦,遂与古舟选了一间挂有梅字木牌的房间,山水嚷嚷道:“兄长偏心,怎的不与我同住,难道嫌我聒噪不成?”尘怨此时望着美云姑娘远去的背影正出神,却被山水一掌拍醒道:“尘怨,你怎么睡呀?想必你是愿意和我同住的喽?”尘怨回过神来说道:“这洞穴不大,依我看来还是各自居住比较好。”   “哼,我就知道你定是看上了那个叫美云的女子,与我同住只怕是嫌我碍眼,误你好事吧,哈哈,老实交代,我说的可是也不是?”尘怨被说的脸色微红,低声道:“休得胡说!”南湖听见山水之言也笑道:“山水啊,既如此我们都各自居住吧,这山洞也确实不大,也省得你心里不平。”   山水委屈道:“兄长,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啊,不管怎样,我听兄长的就是了。”四人于是各自选了房间,简单收拾了床铺,又一并来到南湖住处闲聊。   南湖让婢女先行退下,招呼其余三人道:“此寒云洞中我们暂且不熟,唯有美云姑娘看着是通情之人,那岳晶晶行为诡异不可不防,万不可让她看出你我端倪,大家凡事小心。”   古舟略点下头回道:“兄长所言极是!岳晶晶面相精明狡诈,我等此番查询少庄主下落,定要隐蔽行事!”山水不解道:“说来也怪,道长和居士他们先行而来为何不见踪迹?还有那个什么谷主什么牡丹的,她们都到哪里去了?”   南湖沉思了一会道:“贤弟莫急,他们怕是走错了道儿也未可知,亦或是另有遭遇,我们暂且安心住下慢慢查访。”尘怨点头道:“既来之则安之,一切听兄台吩咐。”   几人正谈话间忽听得门外脚步声阵阵,整齐有力,过者不在少数。四人从窗台处向外观看,只见一队人马不下百人,皆是扎腰束腿,精神昂扬,正从四人住处通过。   山水小声嘀咕道:“穿成这样也看不出是男是女啊,哎,他们穿的这是什么衣服啊,怎么还有羽毛呢?”   南湖定睛一看,吃了一惊道:“玄色鸟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