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寒风卷着枯叶扫过鸿沟两岸,张良裹着厚重的貂裘站在汉军大营前,望着对岸楚军正在拆除营帐的喧嚣场面。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不得不扶住辕门才能站稳。 “项羽真的退兵了!“刘邦兴奋地指着对岸,“楚军在收拾辎重,说是要回彭城过冬。“ 张良用帕子捂住嘴咳嗽,声音带着痰音:“看他们拆帐的顺序...先拆右翼,再拆中军。“他喘着气指向对岸,“这是诈退。“ 陈平急匆匆赶来:“探马回报,楚军粮草确实已尽,士兵每日仅食一餐。“ “正因如此...“张良突然咳出一口血,染红了手中帕子,“他才必须真退。“ 他让亲兵取来地图,枯瘦的手指在鸿沟至彭城的路线上划过:“但他不会甘心...必在沿途设伏。“ 刘邦盯着地图看了半晌:“那我们按约退兵?“ “退。“张良点头,“但要退得慢些...每日三十里。“ “为何?“ “给项羽时间...“张良虚弱地笑了,“让他以为我们中计。“ 当夜,汉军开始拔营。张良坚持要最后离开,他坐在营帐中,听着外面士兵收拾器械的声响,手中把玩着一枚残缺的玉珏。 “这是...“陈平认出那是项羽惯用的玉佩样式。 “项伯今早送来的。“张良将玉珏投入炭火,“项羽昨夜摔碎了随身玉佩...他是真急了。“ 玉珏在火中迸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 三日后,楚军主力已撤离百里。刘邦站在空荡荡的楚军大营中,踢着地上的灰烬:“我们是不是该追击了?“ 张良正在检查楚军留下的灶坑,闻言抬起头来:“灶灰尚温...他们没走远。“他突然一阵眩晕,扶住焦黑的灶台,“而且...韩信还没动静。“ “韩信?关他什么事?“ “项羽东归必经齐地...“张良喘着气,“若韩信不出兵拦截,说明他们另有约定。“ 仿佛印证他的话,当晚韩信使者到来,呈上齐王书信——信中只字不提拦截楚军之事,反而询问“和约既成,齐军可否解甲?“ “他在试探!“刘邦怒道。 张良却咳着笑了:“好事...他若真心要反,不会来信试探。“ 他让陈平取来笔墨,在回信上只写四字:“弓不可弛。“ 信使离去后,张良高烧复发。医官施针时,他忽在剧痛中惊醒:“速查...彭越在哪?“ 探马回报:彭越军正在睢阳一带活动。 “不够近...“张良汗湿重衣,“让他去谷城...截项羽归路。“ “现在调动还来得及?“ “来得及。“张良望着帐外飘起的雪花,“项羽...会在谷城停留。“ “为何?“ “那里有虞姬的别院。“张良闭上眼睛,“他每次路过...都会去住一晚。“ 雪越下越大,张良却让人抬他出帐。他伸手接住雪花,看它们在掌心融化:“雪势渐急...项羽该到谷城了。“ --- 七日后,战报传来:彭越在谷城大败楚军,焚毁粮车三百乘。项羽暴怒,回头反击,彭越却已退入山中。 “果然如此!“刘邦拍案叫好。 张良正在煎药,闻言药罐一倾:“现在...该看韩信的了。“ 他让亲兵取来一把断刀——那是项羽当年赠给韩信的宝刀,后来在齐地之战中折断。 “把这送去给韩信...“张良咳嗽着,“就说我们在谷城捡到的。“ 断刀送到齐营时,韩信正在宴请部下。见到断刀,他沉默良久,突然下令全军集结。 “子房怎知断刀能说动韩信?“刘邦不解。 “项羽赠刀时说过...“张良虚弱地靠在榻上,“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是夜,韩信率军东出,直扑楚军后翼。项羽被迫分兵迎战,行军速度大减。 消息传回,张良正对着一盘棋局发呆。他执白子落在“咽喉“之位,轻笑:“项羽啊...你终于被困住了。“ 但笑着笑着,他突然咳血不止。医官说这是心力交瘁之症。 --- 十二月朔,刘邦召开军议。众将都主张立即追击,唯独张良沉默不语。 “子房意下如何?“刘邦问道。 张良勉强坐直身子:“我们在荥阳...还有多少存粮?“ “约三万石。“ “楚军虽败,仍有十万之众。“张良喘着气,“若逼得太急...“ 他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满是鲜血:“困兽犹斗...何况项羽。“ 陈平急道:“难道放虎归山?“ “非也。“张良摇头,“要追...但不能我们追。“ 他让亲兵铺开地图,手指在几个诸侯国的位置点过:“让英布追第一阵,彭越追第二阵,韩信截最后...“ “那我们要做什么?“ “守在这里。“张良的手指落在荥阳,“等项羽...自投罗网。“ 众将哗然。都说项羽既已东归,岂会再回荥阳。 “他会的。“张良望着窗外大雪,“因为...“ 话未说完,他突然昏厥过去。医官抢救时,他呓语不断:“谷城...虞姬...“ 两日后,探马飞报:项羽果然折返,正朝荥阳而来。 “神了!“刘邦冲进病房,“子房如何得知?“ 张良刚刚苏醒,声音微弱:“他舍不下...荥阳宫里的一个人。“ “谁?“ “虞姬的妹妹。“张良闭上眼睛,“她去年被我们俘获...一直软禁在荥阳。“ 满堂寂静中,雪花敲打着窗棂。张良忽然低笑:“英雄气短...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