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浪沙

第22章 沛县起义

  秋意渐浓,泗水河面泛起薄雾。刘邦斜倚在亭舍门框上,望着官道尽头怔怔出神。那日宴席上的狂言犹在耳边,陈胜起义的消息更像野火般烧得他心头滚烫。可现实是,他仍是这小小泗水亭长,每日处理着鸡毛蒜皮的琐事。   “刘季!”萧何匆匆而来,官袍下摆沾着露水,面色凝重地将他拉进屋内,“你可知陈胜已败亡?”   刘邦手中酒碗一顿:“败了?”   “败了!”萧何压低声音,“周文兵败戏亭,陈胜退至下城父,被车夫庄贾所杀!张楚政权,顷刻瓦解!”   这消息如同冰水浇头。樊哙、卢绾等人闻讯赶来,亭舍内一时寂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要被掐灭。   “还有,”萧何环视众人,语气更加沉重,“郡守下令,各郡县需增派刑徒前往骊山续建皇陵。我们沛县,摊派了百余人。押送之责……落在了你身上。”   刘邦眉头紧锁。他深知这些刑徒多为贫苦百姓,此去骊山九死一生。更要命的是,如今各地动荡,押送途中极易生变。   三日后,刘邦带着十几名亭卒,押解着百余名戴枷锁的刑徒踏上西行之路。队伍沉默而压抑,铁链碰撞声在秋风中格外刺耳。   行至丰西大泽时,夜色已深。沼泽中雾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刑徒们疲惫不堪,哭声四起。刘邦令队伍停下歇息,自己坐在火堆旁,看着那些蜷缩在一起的身影,心中烦闷。   “亭长,给点水吧……”一个老囚颤巍巍地哀求。   刘邦默默递过水囊。他认得这人,只因欠了田租就被判刑。这样的世道!   深夜,他突然被骚动惊醒。几个年轻刑徒试图挣脱枷锁,被亭卒发现,双方扭打起来。   “都住手!”刘邦厉声喝止。他看着那些绝望的眼睛,又看看自己手下紧张的亭卒,心中突然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走到队伍前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此去骊山,修陵苦役,有死无生!我刘季不忍送诸位赴死!今日,便放你们各自逃命去吧!”   说罢,他抽出佩剑,亲自斩断第一个刑徒的枷锁。   全场哗然。刑徒们难以置信,亭卒们目瞪口呆。   “亭长!不可啊!”一个老亭卒急道,“私放刑徒,是死罪!”   刘邦仰天大笑,笑声在沼泽中回荡:“死罪?哈哈哈!如今天下反秦者如云,还怕多我刘季一个吗?”   他环视那些获得自由的刑徒:“你们中有愿随我共举大事的,便留下!不愿的,各自散去,好自为之!”   大多数刑徒磕头谢恩后四散逃入夜色。却有十余个精壮汉子留了下来,跪在刘邦面前:“愿随刘公举义!”   然而,现实的困境立刻摆在眼前。这十几人,无粮无饷,何处落脚?   “去芒砀山!”刘邦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山脉,“那里山深林密,可暂避一时。”   于是,这支小小的队伍转向芒砀山流亡。途中,刘邦醉酒,挥剑斩断当道白蛇的传说开始在流亡者中流传。吕雉前来寻夫,竟能“循迹而至”,更增添了神秘色彩。“赤帝子”斩“白帝子”的神异故事在沛县悄悄传开。   沛县城内,县令如坐针毡。陈胜虽败,但各地起义不断。他既怕起义军打来,又怕秦廷追究责任。   “不如我等主动举事,响应诸侯?”萧何与曹参秘密商议。   “可谁来领头?”曹参问道。   “刘季聚集了数百人,藏身芒砀山。他素有威望,又是‘赤帝子’……”萧何眼中闪着光,“可召他回来主持大局。”   县令起初同意,但当真要行动时又心生恐惧,关闭城门,欲杀萧何、曹参。二人翻城逃出,奔往芒砀山。   “刘季!县令反悔,沛城空虚,正是时机!”萧何急切道。   刘邦眼中精光一闪。他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然而攻城需要内应。樊哙勇猛,但缺谋略。关键时刻,刘邦想起一个人——在沛县素有威望的父老代表,雍齿。   “我去说降雍齿。”刘邦带着仅有的几个人,趁夜来到雍齿住处。   谁知雍齿闭门不见,让家丁传话:“刘季一介亭长,也敢妄称天命?”   随行者大怒,刘邦却摆手制止。他让人找来笔墨,在雍齿门前立木为信,上书八字:“诛暴秦,安沛民,共富贵。”   然后,他就在雍齿门前席地而坐,从怀中掏出仅剩的半块干粮,慢慢咀嚼起来。   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秋风萧瑟,刘邦单薄的衣衫在风中抖动,他却纹丝不动。   第二日清晨,雍齿终于开门。他看着形容憔悴却目光坚定的刘邦,又看看那八个墨迹未干的大字,长叹一声:“罢了!我信你一次!”   有了雍齿支持,沛县父老纷纷响应。当刘邦带着队伍来到城下时,城门从内部打开。   县令在混乱中被杀。沛县衙内,众人齐聚。   “如今暴秦无道,天下共诛之。”萧何环视众人,“我们需要立一个首领。”   堂下一片寂静,目光都聚焦在刘邦身上。   “我推举刘季!”樊哙第一个喊道。   “刘季为沛公!”众人齐声响应。   刘邦站在堂前,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深吸一口气,拔出佩剑指天:   “今日,我刘邦顺应天命,诛暴秦,安黎民!诸君助我,共图大业!”   这一刻,那个泗水亭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沛公刘邦。   他立即着手整编队伍,以萧何为丞,曹参、周勃等为中涓,樊哙为舍人,招募沛县子弟,很快聚起二三千人。   然而起义的消息很快引来秦军。泗水郡监率兵来攻,刘邦初战不利,退守丰邑。   站在丰邑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秦军,刘邦握紧了剑柄。举义容易,守业艰难。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需要……能助他看清这乱世迷雾的智慧。   他不知道,就在他苦苦支撑时,一支从下邳出发的队伍,正朝着丰邑方向而来。为首的,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