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流觞

第六章 村长的“猫腻”

桑落的母亲在前往文村走了一趟娘家之后,回来便与父亲商议着想要养鸡。并说文村已经有好几户都养鸡发了家。文修家的鸡场不具规模,倘若能够规模化饲养,势必也能致富。 父亲听着母亲的灼灼言辞也是心动不已,但愁于前期的启动资金,并没有立时答应母亲。直到母亲从娘家筹借到足够的款项以后,才兴致勃发地准备大干一场。 所有的活计都是他们亲自动手,没过几日,两座宛若两截龙身一般的鸡棚雏形拔地而起,陈落在村庄南部的他们自家的庄稼地里,很是显眼。 父母购置了近一千只鸡崽,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忙碌。桑落在短时归家的时间里也跟着忙碌,但父亲母亲没有养鸡方面的经验与技术。没过一月有余,近一千只鸡崽开始大面积死亡,不得已,母亲只好再去文村娘家,询问文村的养殖户养殖经验。 养殖市场此时在农村并不盛行,鲁西南的养殖销路掌握在极少数的养殖大户手中。文村的养殖大户对母亲传授的养殖经验很大程度上有所保留。进而导致自家的养殖并没有什么起色,鸡崽仍在死去。父亲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母亲的娘家兄弟王亮峰尤对父母养殖一事排斥。他从心底瞧不起桑落破败的家,以及老实、木讷的父亲。母亲回家筹借款项之时,他就百般讥讽,言辞不堪耳闻。什么“没钱还学人家养鸡?桑家旺那个傻帽能干啥?”;“姐你也跟着他折腾,他们是村里的大家族,找他们兄弟们借不就完了?”;“犯得着求到我们?” 母亲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和他解释:“不是你姐夫的主意,是我张罗的”;“你还不知道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吗?能借的来吗?”“你就只当帮姐了。” 王亮峰最终没有选择袖手旁观,是他帮助自己的姐姐借到了钱,陪着笑脸帮助自己的姐姐求人传授经验。但他仍在心底瞧不起桑家旺这个“蠢材!” 王亮峰软磨硬泡将自己村里的养殖大户请到了姐姐家的养殖场里,面对面、手把手的传授经验。王亮峰自掏腰包,大排宴宴,酒酣耳热之际,那位养殖大户才毫无保留地将养殖经验传授。这才止住了鸡崽的死亡。 桑落父亲桑家旺看着仅剩的三百多只鸡崽,想哭。 鸡棚的一角,建设了一座约十平见方的砖混房舍。桑家旺每夜就在内居住,一来可以随时喂养、查看生长状态;二来也可以防止野生动物以及不法之人盗取、捕杀。 月色如钩,桑家旺夫妇劳碌了一整天,身心俱乏。晚餐过后桑家旺返回鸡棚的砖混房舍歇息。桑落的母亲在饲养完家畜后,也沉沉睡去。 不知何时,桑家旺被一阵响动惊醒。外面黑沉沉一片,鸡棚的周围都是大片的庄稼地,此时节麦苗刚刚没膝。呼啸的北风,将苫盖鸡棚的塑料布,吹的哗哗作响。 原来是起风了。桑家旺嘟哝道,翻个身准备继续入眠。然而此时他真真切切突听得一句:“你干啥呀!”是个女人的声音,和着过往的北风传来! 鸡棚外围是大片的庄稼地,但也散落着为数不少的坟冢。村庄里逝去的先民,最终都将回归这片大地。 饶是成年人、不信鬼怪之说的桑家旺,此时也不由得汗毛直立。他壮着胆子起身,抄起放在身侧的手电筒,蹑手蹑脚的穿过砖混房的门进入鸡舍。 鸡舍里温度较高,但空气却很难流通,弥漫着暖烘烘鸡粪的臭气,小鸡崽们都已长成了半大鸡,“咯咯”的声音此起彼伏。 桑家旺听那女人的声音像是从鸡舍内里的最深处传来,他伏着身子朝着那个方向慢慢前进。离鸡舍最深处的土壁还有十几步之遥的时候,他隐约看到了两个扭在一起的人影。 一人的鲜红色的棉服褪在腰际,上半身赤裸,两种粗重的喘息传来。 “是谁?!”“谁在那里?!”桑家旺壮着胆子问。 “哎呀!”听到桑家旺的喊声,一个女人怪叫一声,迅速推开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慌乱的整理衣物。 “别喊!是我!”一个男人的声音冲着桑家旺说道。 桑家旺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又问:“谁呀?!” 那个男人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物,走近了桑家旺。桑家旺这次看的真切,是村长!他看看不远处的女人,又看看走近的村长,不由得迷茫起来,“村长,你这是......” 村长对着身后不远处的女人说道:“你过来吧,躲着也没用。” 女人扭捏着走过来,桑家旺看清了,是“画眉儿”! 她是村庄里的唯一一个媒婆,村人从她整日抹脂擦粉以光彩示人;跳上东家床,跃下西家炕的身巧灵动以及说媒时喋喋不休,巧言令色的神态里取的名字,他们觉得她就像是一只“画眉鸟”。“画眉儿”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名字,对此她无计可施,当村人都这么唤她的时候,她不得不情愿地应承下来。 这个叫“画眉儿”的中年妇女,担负着村庄几乎所有年轻男女的婚姻介绍。但她为人却是风骚轻薄,已愈五十的年纪,整日里总是穿着艳丽的服装,脸上铺着厚厚的粉,嘴唇红艳,像刚刷上了红油漆,走起路来一扭一斜,村庄不少男人的心也跟随着她的走姿颤颤悠悠。 她的家在村庄东部,桑家旺听到过传言,她家周围的男人貌似都和她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她的丈夫是一个老实、木讷的汉子,一个女儿今年刚满十三岁。桑家旺不清楚她的丈夫对她的所作所为是否知晓,但也从未听到她们二人因此感情不睦的流言。 桑家旺猜出了什么,瞬间有些恼怒:“村长,你们怎么能在我鸡棚里干这事?!” “你别恼”村长说:“别把这事宣扬出去,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你们有胆量做,还怕别人说吗?”桑家旺一肚子气,养殖场在他两个眼里成了什么所在?! “你还真别气,桑家旺我问你,你的养殖场有执照吗?你的养殖场建在了耕地上,有改变土地性质的合法手续吗?”村长盯着桑家旺,脸色湛湛地说。 桑家旺一下子就蔫儿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画眉儿”冲过来,“桑老二,别不识抬举,你敢将这事讲出去,看老娘不把你的嘴撕烂!”。“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今天你看到老娘的身子就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若在平时,你看我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桑落的父亲桑家旺此时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低着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你今晚滚回家住!老子还不躲了呢!要不是看你这里暖和,鬼才愿意来!既然你撞见了,就把房子让出来,让我俩睡一宿。”村长不容商榷的说道。 桑家旺心里为难,面上又不好表现,正进退两难之际,村长大喝一声:“滚蛋!” 桑家旺退出了鸡舍,他不敢回家,怕妻子问起不知该如何说,她若知晓,也无非徒增烦恼。村长和“画眉儿”在砖混房里熟睡之际,桑家旺潜回了鸡舍,在暖烘烘的鸡粪臭气熏染下忍受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