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云云 · 洗尘

　　“这是吾家，该吾问汝才是。”那仙背对着我说。　　“哼！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花不远是也。”我学着凡间杂书里江湖人的口吻自我介绍道。　　“嗯！”那仙连转身都懒得转，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嗯字。　　这么高冷！　　“你是谁？”我说着，然后悄悄走近，想看清那仙的脸。　　“汝师父。”那仙说着，突然放下鱼竿，看了看鱼篓。　　“啥？就你？敢不敢转过身来？”我说。　　“有何不敢？”那仙放下鱼篓，便转过身来看着我。　　“哼！那老头头可是上神！”我道。　　打死我都不信眼前这个白衣墨发的小白脸是上神，就他这肤色，娘灼灼都算黑鬼了！　　“是甄穷告诉汝，吾是老头头的？”那仙道。　　功课做得还不错啊，连贱仙都知道。　　“是啊，你要不要去找他打一架？”我道。　　哼！你要是不敢，就是假上神。　　“其不敢。”那仙语气淡漠地说。　　“口气还挺大，你不去找找看，怎么知道他不敢？”我继续试探那仙道。　　“‘困’……好玩吗？”那仙转过身去，盘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困’？什么东西？能吃吗？”我心虚道。　　卧槽！不会吧？　　“汝说呢？”那仙继续闭目养神道。　　看来是真的了，我要不要趁机溜走呢？　　“哦！听你的语气，‘困’应该挺好吃的。”我悄悄地后退，一步，两步，三四步，看那仙的样子，应该没发觉吧？　　“啊！谁？”我刚要退出圆形小木门，就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吓得我尖叫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巴。　　“你哥！”我转头一看，老哥正靠着圆形小木门，一边儿悠闲地扇风，一边儿说道。　　“快走！”我把声音压到最低，然后凑到老哥耳边儿说。　　“走什么？那个小白脸是谁？”老哥发出灵魂一问。　　“嗯！”那仙从鼻孔里发出感叹的声音。　　“敢问仙友，可知上神在何处？”老哥礼貌性地问道。　　“正在此处。”那仙说。　　“…………这不好笑。”老哥看了我一眼道。　　“好像是真的！”我揪着老哥的衣角耳语。　　“不能吧，我是听说过神可以寿与天齐，但没听说还可以返老还童啊！嘶！修成上神要多久来着？”老哥跟我一样，严重怀疑仙生道。　　“父王没提前跟你通过气儿吗？”我继续跟老哥耳语。　　“哼！我估计他也不清楚，要不然就是老糊涂了。”老哥打开扇子遮挡着我们的脸，轻声说道。　　“哈哈哈……不愧是我老哥，都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哈哈哈…………”我幸灾乐祸地说。　　“嗯！”那仙又从鼻孔里发出感叹的声音。　　“他是不是听得见我们讲话啊？”我问老哥。　　“我们试试看，不就知道了？”老哥挑眉说。　　“怎么试？”我好奇地问。　　“你上次和禽兽去的那嘎达叫什么来着？”老哥话锋一转。　　“……哼！‘困’！”我咬字清晰地说着。　　“你是怎么知道‘困’的？”老哥问。　　“我在不二酒家喝茶的时候，听食客们讲的啊！”我奇怪地看着老哥道。　　“哦！这样啊！”老哥斜着眼看那仙的反应，那仙还是在闭目养神，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试完了？看样子，他应该是听不见吧？”我说。　　“嗯！”那仙第三次从鼻孔里发出感叹的声音。　　嘶！他到底是听没听见嘛？　　“喂！你是不是听得见我们讲悄悄话啊？”我直截了当地问。　　“洗尘！”那仙道。　　他终于有反应了！　　“什么意思？”这仙说话怎么跟鲲哥有点儿像啊！　　“他的意思是，他叫洗尘，不叫喂。”老哥合起扇子说。　　“所以…………你真是上神？”我问。　　“除了尔等及吾，这里还有旁仙？”那仙说着，起身就往屋里走，我和老哥也跟着往屋里走。　　那仙，额，上神走到一堵木墙前轻轻一推，那木墙就转出一道刚好足够一仙通过的缝隙，上神自顾自地走了进去，我和老哥交换了个眼神，一头雾水地跟了进去。　　我和老哥刚进去，那木墙就自动合了起来，我仔细地看了那堵木墙，那就好像是完整的一堵墙，看不出来一点点缝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衣无缝”术？　　“哥，看到没？”我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说。　　“天工机关！”老哥说。　　“什么东西？”我问。　　“机关术！”老哥叹了口气道。　　“哦！这么……”我话说到一半儿，就被上神打断了。　　“开始吧，茶在那。”上神道。　　我和老哥皆愣了一下，而后才想起来，我是来拜师的。　　我愣愣地看着上神，并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认真和淡漠，好像我要拜的不是他一样。　　我尴尬地转头去看老哥，老哥笑着向我眨了眨眼。　　“哼！哼！哦！”真的要拜吗？这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茶……在哪呢？”我假装找茶，然后把这间密室看了一个遍。　　这间密室算是这幢小破屋里难得算得上房间的房间了，头顶终于有遮挡了，但四周都是木墙，其中三堵木墙前还都放满了书架，这要是呆久了，得窒息，而正对着暗门的那堵墙前还放了一张粗糙的桌案，拜师的那杯茶正安安静静地立在桌案的右边儿，还不停地腾腾冒着热气，这一瞬，我的尴尬从脚底直接窜到了天灵盖儿！　　“在这！”上神轻飘飘地说道。　　“哈哈！我跟你闹着玩儿的！”我尴尬地企图糊弄过去。　　“开始吧！”上神道。　　还是先前的那句话，还是先前的那个眼神，我只能走过去，缓慢地端起茶杯，再慢慢地退到上神的跟前，然后恭恭敬敬地奉上那杯茶。　　“敢问上神，你为何收我为徒？”这是我最后的挣扎了。　　“因为‘困’，还因为穷奇。”上神接过茶杯道。　　穷奇？这好像是上古臭名昭著的凶兽吧？这跟上神收我为徒有什么关系？　　“我好像不认识什么上古凶兽啊！”我实话实说。　　“汝识得的，就是同汝一起闯‘困’的那只。”上神道。　　甄穷？他是穷奇？　　“不能吧？上神别是弄错了，甄穷只是一只自由自在，又对大粪情有独钟的野狗而已。”我道。　　真是见鬼的一天！　　“野狗能有那样的能耐？”上神说。　　“额……也……不是不可能啊！”我说。　　“如今的仙，是很难修成上仙的。”上神淡淡道。　　上仙！贱仙这么厉害的吗？　　“哦！”我敷衍地回应着。　　“汝若是不愿……”上神抿了口茶道。　　连上神都看出来我的不情愿了，死老哥居然还有胆打断上神的话。　　“愿！愿！愿！她怎么会不愿呢！”死花遇一边踹我的腿，一边赶忙说道。　　“吾向来不喜强仙所难！”上神看着我笔直的双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