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人和十字架 · 独一无二之四

　　皮格马利翁从来没有拒绝过你。　　这一次同样。　　在你想要点头的时候，他只会作为你点头背后无穷的底气，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　　“你想去的话，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轻轻摸了摸你的脑袋，这样回答道。　　你曾经很抗拒他这样的动作。　　即使你知道，既然他给了你一头柔软的、毛茸茸的小卷毛，就一定有着想要好好揉揉你脑袋的想法。　　可是，出于两人关系主导者的自尊，你从来没有放任过他的想法。　　后来你们进了迷雾海，交谈间倒是解开许多心结。　　曾经笃定的“主人”与“所有物”的关系，也渐渐不再那么肯定。　　在你放下心防的同时，可惜你一头很适合被揉捏的小卷毛，总是沾上雾海里浓重的水汽，你每天用手不耐烦的拂过，头发就软趴趴的伏在了头皮上，成了厚重厌烦的一片。　　这样的脑袋顶，你自己都嫌弃，更不会让人去碰了。　　而现在，摆脱了潮湿的迷雾海，皮格马利翁伸出干燥温暖的大手，在你的脑袋顶，小心的，轻柔的，揉动了两下。　　他放下手的时候，你竟然感到了一丝留恋。　　他看着你的眼睛里，是一如既往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你甚至没有必要询问，他是否和你一样，渴望着黄泉底的“生”。　　你始终是这个小小二人团体里，唯一的意志。　　戈恩看着你们的互动，眉头一挑，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他十分感谢当初在培训里头，死记硬背下那份资料的自己。　　虽说里头有些内容他并不明白，可是那些语句里头，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光雨“活着”的分量，就像当初可以打动他一样，总是可以打动下一个曾经在死亡中沉沦过、渴望获得生之余火的灵魂。　　更妙的是，轮到他接引的这两位，还比他更愿意去相信新的未来。　　戈恩适时地又扑腾开自己的大翅膀，对着两位新人伸出欢迎的大手。　　这次，终于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新人们没有说，自己要下台阶尝试回头路的真伪，也没有细问更多黄泉底的细节，为首的那个看着稚气未脱的少年人，脸上带着纯然期待的笑容，用清亮的声音再次开口：　　“戈恩先生，那就麻烦您对我们进行接引了！” 　　戈恩在黄泉底，听过同部门值守的前辈讲述过接引时候的破事。　　比如戈恩这种，事到临头，要走回头路的多疑者；　　比如死活不相信，在接引台上呆了半年的无赖；　　比如瘦骨嶙峋，听完最后，却面带仇恨，丧命在接引台上的疯子…… 　　这是戈恩值班以来，第一次开张，而且一开张就是两个新人，接受他的接引，不闹幺蛾子。　　这事儿回去了，和大家伙儿提一嘴，该有多少人羡慕他的好运气？　　戈恩这段时间的情绪其实并不好。　　也正是因为情绪不好，他的上级才会安排他到接引台值守，及时稳定心态，以免在危险的战场上，因为不必要的失神而丢了性命。　　果不其然的，想到可以为人手紧缺的黄泉底补充两位新人，戈恩低落的心情也有了些昂扬。　　他语带激动，对你们讲述接引仪式时要注意的事项。　　不过是冷静地接受他等会儿给予你们的温和能量：　　——那是只有接引台才拥有的生之余火，会经由生者之手，传递进死者体内，并点燃新的生命火种。　　“没事儿，很简单的。” 　　他用笨拙的语言，努力安抚着其实并不惊慌的你们：　　“当时我就是身体一热，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活’过来了，你们等会儿有个心理准备，别吓着就行，也千万别想着拒绝我，就坦然接受。” 　　他这样说着，在征得你的同意之后，就伸出两根手指头，搭在了你的眉心。　　你隐约有感觉。　　似乎有一股庞大的、温和的能量，从脚下白色温润的石台，通过戈恩的身体，流向了你的体内。　　和戈恩先生形容的一样，你的身体一热。　　石台之下，迷雾海在阳光照耀下，无休无止的翻滚着；　　石台之上，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