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回到了灰街。 再次踏上灰街的地板砖,你的心态和之前大不相同。 你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仅剩的两枚金色筹码。 你挑起一枚筹码,在手指上打了个圈儿。 “叮——” 筹码被你高高抛起在半空,你张开手掌,原本以为能轻松接住落下的筹码,顺带耍个帅。 没想到高高抛起的筹码呈弧线下坠,落点和起点偏差过大,你望着筹码下落的方向,跟着后退几步准备去接住…… “小心!” 身后的皮格马利翁伸手,轻轻扶住你的肩膀。 你短暂的一怔愣之后,他对着你张开手掌。 下落的筹码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你滑稽的耍帅行为,瞬间只剩下滑稽了。 你有点儿脸红,也没拿走那枚筹码,只是同样展示着自己手里剩下的那一枚。 “两枚筹码,咱们在灰街好好玩玩吧!” 你笑眯眯地建议道。 好像那个抛接筹码的动作,是你有意为之,只是为了将筹码送到他的手上。 他收下掌心里的筹码,脸上有点儿困惑,还是跟着你的建议,乖乖点了头。 里德店长就说过,八十个金色筹码,可以让你和你的小伙伴,在灰街快活地放纵一个月。 你手里有白来的两枚金色筹码,没必要一个月,只要能让你们毫无负担的享受一天即可。 好歹是外城的居民,住了这么久,连著名的灰街风情都没有体验过,这多不好意思! 灰街延伸呈螺旋状,从灰色门户进来,街道旋转着蜿蜒,越走到最后,就越是细窄,最后到达螺旋中心的尾巴,是昏暗无人看管短短一截的黑巷。 你们一前一后往外头走。 搁下了心里的负担,你在灰街上走走看看,心情甚至有点儿激荡。 灰街的核心产业自然是赌坊,你不清楚自己的手气,但是身为最顶尖的贵族,你一没有必须要舍身一搏的必要,二没有赢家通吃的胜负欲,因此对这个行当并不感兴趣。 除此之外,灰街上分布最多的,就数那些粉色风情的、奢靡的风俗店了。 当然,灰街的风俗店,也有自己的特色叫法,称作“贵族工坊”。 在黑贵族满地的外城,开一系列名为“贵族工坊”的风俗店,这名字其实十分恶意。 可这里是名为“灰色街道”的地界,里面来往的,大都是在白色大道生活不如意的流浪骑士与勋爵。 进入外城的,除了白祭司,全都有所谓的贵族身份。 可贵族却分了三六九等。 从只能进小馆子、住小旅店的流浪骑士,到拥有最低采买权力的勋爵,还有沙龙与舞会活动至少有些起色的男爵——低等的贵族们汇聚起来,占比达到外城人口的九成,偏偏只能得到一成木偶服务员的好脸色。 这也是所谓的贵族吗? 在白色大道上,他们无力反抗终焉之城的规则。 可是在特意开辟出来,专供低等贵族喘息的灰街,在不看身份、只看筹码的灰街,他们反倒开始注重起身份与地位来了。 贵族工坊华丽的橱窗中,那些被服务人员们穿在身上的亮丽服饰,不少都是直接抄袭的试衣间裁缝的手笔。 当然啦,不是那些低等贵族的无趣服装。 至少也该是子爵起步,衣服上头坠着满满的宝石与钻石,打磨的工艺其实很粗糙,但是在橱窗不计成本的打光中,依旧在闪闪发光。 他们身上的衣服没有经过裁缝的手,不过是看着还行,自然没有隐藏着的“身份”与“地位”的加成,但即便如此,越是穿着闪亮华丽的服装,越是能博得客户的眼球。 橱窗下的标签也如你所想,玻璃后头“贵族”的地位越高,他们的身价越是不菲。 你打量橱窗的这一会儿功夫,就有不少穿着侯爵衣服的男士女士,被带着筹码的赌客们团团围住,最后一伙儿一伙儿的,簇拥着往店铺后头走去。 当然了,贵族工坊主要做的“贵族”主题,穿插着自然还有别的主题。 譬如你来的时候看到的女仆装,那家店打的是“制服”系列,除了“主仆”,还提供“师生”、“主奴”等主题扮演; 譬如你刚刚在路上看到了一片橱窗,里头的服务员们身上的布料刚够遮挡住隐私部位,几个成群对外抛着媚眼,这做的是“团体”、“派对”的生意; 以及你现在驻足的这家工坊。 你关注的橱窗里,男男女女们一人一个玻璃柜坐在里面,他们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袍,那袍子设计之初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卖肉,因而总是把人捂得严严实实。 但玻璃柜里的人又不是真的白祭司,他们能作为商品进入贵族工坊,显然心里头侍奉的就不是神明,九成九都是在赌桌上输掉自己的赌鬼,剩下那一点儿,可能是被骗进黑巷卖身的倒霉鬼。 总之,那些男男女女们对上你的视线,一个二个就开始动作了: 要么将本来就奇怪拉开的领口继续下拉到肚脐眼儿,要么将遮住小腿肚的袍角提到了大腿根,即使是那些预备走禁欲气质流的,他们或许还稍微稳得住些,只是身上的祭祀服也总在不该破损的地方破开几个小口子,隐隐绰绰地透出些战损的风情。 这家主打“白祭司”主题的工坊,店铺客流在整条街上并不起眼,比起你路上看到的那些大热工坊自然是差远了。 在风俗行业能想到侍奉神明的白祭司身上去,店长挺有想法,可惜灰街的客人们似乎并不买账。 好在,灰街的贵族工坊多一个主题,总能多满足一部分需求特殊的顾客。 这家店的生意也就不温不火的,一直安静地开展下去。 好巧不巧的,你大概就是那部分“需求特殊”的顾客。 你走过来的时候匆忙一瞥,不过对这家店稍微上心了一些。 现在有了足够的闲暇时间,你转到这间店的橱窗前,就有些走不动道了。 你目光的落点,倒是不在那些男男女女们摆弄风姿,特意露出的白胳膊和白大腿上,也不在战损装里惊鸿一瞥诱人深入探索的高明露肉。 你看着橱窗角落里,一个不那么热门的位置。 那个玻璃柜台里,连精细些的高脚凳都没有,只塞了一个小板凳,上头缩着一个手长脚长的大汉,大汉穿着最普通的祭祀服,衣服上一点儿花纹都没有。 他大概是第一次做这个生意,连露肉的勇气也无,领口的口子老老实实扣到最上头那一颗,双腿并拢,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在一米见方的小玻璃柜台里,他委委屈屈小心摆放着自己的身体,低着脑袋,耳根子红红的,连往外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在一橱窗妖艳的白祭司里,他正经得格格不入。 你瞅了他半天,但凡是有些经验的,就该对上你的视线,抛个媚眼,给个暗示,等着你进去将他领到后门去。 偏偏他的脖子像是僵住了,脑袋一直保持那个低垂的姿势,别说是看你,连脑袋都没有抬起来一次。 这样的老实孩子,看着也不像是会上赌桌的,不知道怎么就进了贵族工坊的橱窗呢…… 你一边打量着她,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直到你的视线被挡住,你还找不到一点儿头绪。 皮格马利翁同款的白袍子进入你的视野,你定睛一看,他走到你跟前半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高大的身躯将你打量大汉的视线拦了一大半。 “你想进去?” 他之前一直跟在你后面,跟随你前进。 你抛接金色筹码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消费的决心展现出来。 作为你们共同资产一半的拥有人,他自然是关注你的筹码会用到哪些地方。 他想过你会在赌桌上快活一把: 你不大爱追求刺激,但是煽风点火看热闹的小性子还是有的,用一枚金色筹码在赌场消磨一段时间,看那些底层的贵族们疯狂的丑态——他觉得你应该会对这个感兴趣; 他也想过你会尝试进行肉体改造: 饥饿坟地上,因为他的十字架分量不够,你始终少了一根小指骨,即使到了白池里,没有骨头依附,这根小指头始终是缺失的,你若是想要弥补上这份缺憾,随便进入一家肉体改造工坊,接上别人的小指头凑凑数,说不定会和你的意; 他还想过,你说不定会在灰街黑巷寻摸一阵,看看是否有转让的店面: 身为黑贵族金字塔的顶端,你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在白色大道零成本进行采买,然后将买来的东西搬进灰街,即使你接触到的大都是美食、衣物、画作等等相较灰街特产显得过于平常的东西,即使卖出去也挣不了几个子儿,但是无本万利,又能打发时间,只是尝试一下,说不定很有意思呢? 皮格马利翁的脑海里转过许多想法,都在预测你的脚步走向。 就算进入了风俗店街段,他也没想到那一块儿去。 所以,你驻足的时候。 你长久驻足的时候。 你看着橱窗里的那一位的时候。 与其说他是震惊,倒不是说,破天荒的,圣人般的皮格马利翁阁下,第一次品尝到愤怒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