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和它外在表现出来的,同样酷烈。 踏入进去,才明白: 沙漠的风暴永不止息,若是没有强健的体魄支撑,就骷髅人这一身,十个怕是有八个要被刮得散了架。 进入沙漠的第一天,你的右手小指头没有了。 是身后的他将你拦住,将你掉落的小指头递给你,你才意识到这一点。 你错愕地抬起手掌观察,发现自己那个木制的卯榫结构入了细密的砂石,连接的地方也有了明显的磨损。 你将砂石清理干净,从他手里接过断裂的小指头,嵌合上去…… ——失败了。 你将施加外力固定的左手挪开的时候,小指头摇摇晃晃,你无法操控它进行屈伸。 在风沙吹拂下,你身上这个唯一没有完成转化的、不靠谱又脆弱的部位,和你的其他部位不再相容,晃了两下,直接掉了下去。 他伸出手,在小指头落进沙地之前,小心地接住了。 他眼眶里的金色小火苗跳动,传来了一阵低落悲伤的情绪。 越是细小的结构,越是精密。 你们又尝试了几次,也不知道是风沙,还是你们粗鲁的动作,破坏了关节结构的哪个细节。 总之,这个木头做的手指头,似乎已经明确要和你骨头的身体分家了。 “没救了!” 你确定了这一点。 并且打算放弃这只小指头。 十根手指,扔掉一个,还剩九个,你早在坟地里就想过,这个尚未转化的部分或许会给你的后路带来负面影响。 现在不过是扔掉一根手指头,实际付出的代价,比你以为的已经轻微许多。 “会好的。” 他拦住你扔掉手指头的动作,拿着木头的指节,又拿着你的手,尝试了几次。 手指头一次又一次落下。 你的骨关节因为他的强求而生出不适来。 心灵同样。 徒劳的尝试。 他终于只能选择放弃。 “没事的。” 你摸摸他低垂的脑袋。 即使你胸口像是沉闷闷地压了一块石头,但是看到他比你更加重视你的缺失与不适,比你更加着急与难过——这个表态反而给了你许多的安慰。 如果不是因为在意,谁会关注其他人的不好呢? 就像你们这几天路过,那些风暴吹拂后露出沙面的骨头架子。 眼眶空空荡荡,又或者只有微末的小火苗奄奄一息。 他帮你抵挡着正面最为酷烈的风暴,察觉到后,即便脚步有所停顿,在你催促地敲打几下他的脊椎骨之后,停顿的脚步还是会继续向前走去。 你在他的意识里,应该是比其他人更重要的,需要在意的人了吧。 “我的错。” 他低落的情绪并没有因为你的安慰好转。 你感受他身上的情绪: ——如果当时,少吃一些十字架,给他多一些,就好了。 你读出了他的后悔与愧疚。 后悔? 愧疚? 不得不说,琢磨出这两种情绪,你的心情反而更加昂扬起来。 你对着蓝白色的日头伸出自己四指的手掌。 四根细长、灰白色的手指头,嵌合在同样灰白色的手掌上。 抓握几下,你并不觉得小拇指的缺失有为你造成多大的影响。 好像连美观性都没有损失多少…… 既然这样。 你看着身边的他,吐出了文字泡: “都怪你。” 他惭愧地低着头。 你对他伸出四根指头的手,继续说: “补偿我。” 他无措地抬起头,眼眶里金色的小火苗迷茫的跳跃。 静默一会儿后,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左手握住右手的小指头,眼看就要使力…… “?!” 你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 ——糟糕!把他吓过头了! 你赶忙扑上去,严厉地制止了他不理智的动作。 开玩笑!九个指头的,有你一个就够了,你又不事生产,没什么关系。 他要是有了损伤,那才叫不得了! “干什么?” 你紧紧握着他的手,生气地问他。 “补偿你。” 他坦诚回答。 “补偿?” 即使是你,一时之间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伸出自己的小指头,展示给你看。 他的指头,每一根都黑亮润泽,在明亮的日光下,甚至展现出一种清透的玉质,和之前乌黑的木制相比,算是实现了收藏品阶的大升级。 这么漂亮的东西,即便是身为所有人的他,你也不允许破坏! 他将自己那截修长的仿佛艺术品的小指头,更近地凑到了你手掌同样位置的缺失处,解释道: “换给你。” 你看着他漂亮的手。 又看看被他的手掌覆盖住的、自己灰白脆弱且细瘦的骨节。 画面其实挺好看的。 所以,维持现状就好。 ——真是个脑子一根筋的傻子。 但的确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你握住他的手,抬头,认真回复: “不用!” “……” 他用沉默回复你,并且一直低头看着你的缺失处。 乖巧的家伙执拗起来,也挺难办的! 你隐约都有些后悔,刚刚怎么就想不开想要逗他一下呢? 你握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空荡荡的脑袋: “……” 和他说什么呢? 说他的身体很珍贵,不可以轻易破坏? 说他是你们这个组合种,最重要的武力部分,少一点损失都会很大? 还是说你同样挂心他的身体,不愿意他做出自残的举动? ——这些说辞,可以说服他吗? 你完全没有把握。 这个对他人无限善良、却从不在乎自己的家伙,哪里会在意这些啊! ——但是,得说些什么! “是我的。” 你对他说。 用之前提出“一起走”时候,同样的语气,如同陈述一个真理一样的平静与笃信。 他看着你,眼眶里金色的小火苗跳跃着,传递过来的情绪也并不平静。 你努力传达着自己的想法。 一个,你之前只是偶然间提起过,却很少这么正式宣告的想法: 既然你这么不重视自己,那么,就把你,交给我吧? 从你的十字架,到你整个人,我既要所有权,又要使用权! 你没有表示过反对吧! 所以,这些早就是默认、约定俗成的事实了啊! 既然如此,你的手指头,早就不仅仅是你的手指头,没有许可的情况下,你没有毁坏它的资格! 十分具有你风格的想法。 只有他会答应。 只有他会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