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人和十字架 · 饥饿坟地之五

　　你意识到，在这片荒芜的坟地里，那些火柴人（或者该叫骷髅人？）的死因。　　再次上路以后，你们在黑色的土地上，有遇到同行的火柴人。　　他们同样饥肠辘辘，啃咬着一路背负的十字架。　　那些火柴人遇上你们，就像护食的野兽一样背过身，将自己的十字架藏在怀抱里，不敢半点放松地继续进食。　　你和他站在远处，静静看着。　　火柴人吃完了自己的十字架，却只有半个身体完成转化。　　上半部分是灰白的骷髅，下半部分是木制的双腿。　　他敲击着自己的双腿，捂着空空的肚子，脑袋上的文字泡明明灭灭，似乎在咒骂着什么。　　最后一切平复，也只能接受现实，踏上前进的路途，踽踽独行。　　你们悄悄跟在后面。　　看着他耷拉着脚步，困兽一样，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　　直到走到一座十字架墓碑前。　　他拔出十字架强行吞咽的时候，你一点儿也不奇怪。　　你走在路上，看着路边的坟冢，看着那些十字架，心里也经常生出冲动的欲望。　　不过还好，你的欲望暂时可以控制。　　面前的火柴人情况比你更加糟糕，自然会控制不住。　　你看到他吃完整个十字架，木制的双腿却并没有得到改善，反倒黑沉沉的，更加坚硬，也更加沉重。　　对于原先脆弱的木制双腿而言，这未必不是一种有效的优化。　　可惜，随着进食，腹内的饥火反倒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一路前进，一路啃咬着沿途的十字架。　　直到最后，那双愈发坚硬和沉重的、木头的双腿再也走不动。　　你远远观望着。　　看着那个怪异的半骷髅半火柴人，在道路中间蠕动挣扎。　　沉重的下半身再也不是帮助他移动的部分，反倒需要他匍匐在地，用手去爬行拉扯的累赘。　　你站在原地。　　看着前方的火柴人挣扎出的长长的一条拖痕。　　他白骨的双手在奋力向前。　　木制的双腿却在黑色松软的泥土里沉沉下坠。　　他终究敌不过自己的弱小，最后成了道路边一个小小的鼓包。　　鼓包里有白骨的手臂伸出，可惜上面长出一个阴森沉重的十字架，将他死死压在黑暗里。　　你住了脚，为这条道路的冷酷而感到恐惧。　　即使一路凭借自己的努力走过来，独享十字架的火柴人都会在这里折戟沉沙。　　而你？　　一个卑劣的作弊者，在别人的庇佑下，就算过了这一关，又能走到哪里呢？　　在断崖、沼泽和坟地之后，又会有什么等着你呢？　　道路上弥漫着蒙蒙的白雾，湿润地拂过你的关节骨缝。　　彻骨的冷。　　你捂着空空的腹腔，感到饥饿，也感到绝望。　　随着绝望的蔓延，饥饿便愈发煎熬。　　你看着那座新生成的坟墓，上面生长出来的崭新的十字架，感觉自己的精神又要迷蒙起来。　　“……” 　　有人扶住你的肩膀，支撑了你软弱的躯体。　　你回头，看到一直待在你身后的他。　　“我在先。” 　　从第一次上路，你这么要求以来，他一直老老实实跟在你的身后，从不逾越。　　“怎么了？” 　　他问你。　　你呆呆看着他，下意识回答：　　“有点冷。” 　　金色的小火苗抖动了一下，显出一股无措来。　　你意识到：　　他，完全不明白，你说的“冷”是什么意思？　　你腹中的饥饿感越发强烈。　　你又转头去看前方那个十字架。　　黑沉沉的十字架，孤零零插在鼓包上。　　大小和你相仿，材质看上去并不算差——你只是一根小手指有问题，如果吃掉这一个，就这一个，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你看着看着，几乎要迈出脚步来。　　“呼~” 　　一阵凉风刮过。　　你下意识要瑟缩起身体。　　可是有一个人，他握紧你的双手，有力的臂膀将你拢在怀里。　　满是骨头的怀抱，除了硌人，找不来第二种感受。　　你转头迷茫地看着他。　　他移开拢在你手上的手掌。　　两缕金色的小火苗，在你的手心里，轻轻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