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 三岁唐诗三百首,四岁看红楼,这个黄海峰信。 甚至读二十四史,人间词话,他也信。 毕竟不是每一个小孩都是乡下玩泥巴长大的,城市里的孩子,条件好的,启蒙很早。 问题是看,读,跟看懂,读懂,是两码事啊! 看红楼不奇怪。 看懂红楼就很妖孽。 同样的,读二十四史不奇怪,能把一个历史时期的面貌还原,就很神奇。 哪怕可能不是真的看懂,真的还原,而只是表面的模拟,想象。 因为这孩子才四岁。 所以他一直在咳,许岩一边说,他一边咳。 好一阵过去,才道:“好吧,许岩对吧,暂且呢,我就相信书是你写的。 那现在来谈谈出版的事,请问爸爸妈妈在吗?” “不在,他们有事出去忙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先跟我说。”许岩答道,语气就一个字,认真。 就小孩子对什么事情都认真的那种认真。 黄海峰还是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说道:“行吧,你来投稿,是要出版对吧,那对于出版价格,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黄编辑你说吧,能出什么价格?” 许岩显得很虎,说完又貌似认真的提醒道:“先说好,少了不行,我们家开超市,办厂,一年好几十万,少了不可能同意的。” “这样啊……” 黄海峰沉吟。 难怪那么小就那么能,感情是家底不错,有那个条件。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没一个好的家庭条件,凭什么这么小就读那么多书呢? 虽然从投稿地址来看,那是一个乡下家庭,可目前的内地,乡镇企业家貌似还是蛮多的,比很多大城市家庭都强。 这样开价就要斟酌了。 一来人家家里有钱,少了很可能瞧不上。 二来那样的人家多少有些获得消息的渠道,很多事情,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 甚至于人家可能根本就知道。 重点,那书是真好,虽然文笔稍显稚嫩,却堪称当下一股清流,卓尔不群。 便道:“二百怎么样?” “二百?” “嗯,千字二百,你家条件不错,可以打听一下,新人就没有这么高价的。 一般新人第一本就千字五十左右,能到七八十已是凤毛麟角。 千字二百,很多有经验的老作者都达不到……” 为了顺利达成合作,一番脑补后,黄海峰选择了诚实。 许岩没出声,但听得很认真。 其实他原本有些不信。 虽然确信繁体出版市场赚钱,可新手千字五十,太高了,据他所知,就是三十年后很多网络小说作者都拿不到这个价格。 然而这就是当下的事实。 盗版哪里都有,港台地区也不例外,可因为重视版权,那边的情况比内地好很多。 重点,定价高。 小说,六到八万字一册,定价合人民币基本上都在四十左右。 这样算下来,阅读成本达惊人的千字五毛。 有了这一点作为支撑,作者的稿费自然水涨船高。 不过话又说回来,千字二百虽然不少,但还是不太让人满意。 一句话,他不想占人便宜,却也不想被人占便宜。 他理想中的方式,其实是分成,拿版税。 是我的就是我的。 如果只能吃到千字二百的钱,他认。 可要是市场反响好,大家喜欢,那他也绝对不介意多拿一些。 便一本正经说道:“可以再加一点吗?我这个故事很长的,我才四岁,都还没去长安。” “可是千字二百真的很多了啊!” “那是新人,如果我写到三十万字,就不算很新的人,如果我写到五十万,一百万,就应该是老人。” “话不能这么说,有的人写了几百万字,还……” “我对自己有信心!” “有信心是好事,但是……” “我就是有信心!” “……” 开始扯皮了。 尽管为了合作,黄海峰并不打算骗人,可主动权是必须要攥在手上的。 但是,好难。 成年人多少还讲点道理,可小孩…… 我对自己有信心! 我就是有信心! 能说啥? 说我对你没信心么? 还是说,我就是想赚钱,不想给你更高的价? 又或者,你找别人去吧,谁乐伺候谁伺候,反正大爷我不惯着? 显然都不行。 之所以主动联系,之所以开高价,之所以在这里扯皮,归根结底是有信心,看好这本书。 成年人,赚钱才是最大的体面,别说对面就一小孩,就是大人,该赔笑还是要赔笑,等闲不会跟人怄气。 是以最终黄海峰也只能无奈说道:“行吧,既然你坚持,那我去跟总编说,但我不保证能答应。” “嗯,谢谢黄编辑,要快点啊,投了好几家呢,谁价高我卖谁。” 许岩一脸天真,说完便又跑出去玩了。 ……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天边晚霞绚烂,云彩绵延千里,如火如荼。 “轰隆隆隆——” 拖拉机咆哮着,徐徐而来,隔着老远,车厢里徐丽兰便在笑着挥手。 “妈妈。” “妈妈。” “……” 小丫头喜不自胜,许岩小脸上也满是笑容。 等拖拉机停稳,徐丽兰下来,有苹果,有香蕉,还有糖果,娃哈哈,都是小孩喜欢的。 嗯,大人可能也喜欢。 这时许岩才仰着小脸问道:“许长鸣,徐丽兰,你们都去哪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问你妈。” 这话,好不礼貌。 许岩差点就应激反应,一句“问你妈”怼回去了。 但老许其实没别的意思,他就是赶着追读,看今天更新的章节。 看他风风火火走开,徐丽兰好笑,捏了捏许岩脸颊,又抱起徐颖:“小颖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外公外婆的话,哥哥有没有欺负你?” “小颖今天乖。” “小颖听外公外婆的话,哥哥带小颖玩,给小颖讲故事,还带小颖烤土豆……” 小丫头回答着,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认真与奶气。 徐丽兰忍不住亲了一下,稀罕道:“真乖,来,看看爸爸妈妈特意去给你们做的新被子。” 车厢里也没啥,就两块花布,包着两个方块。 拿上楼打开,一床紫色提花,一床青色提花,白布内衬包边缝合,都是被子。 这种风格后来已经看不到了。 后来虽然也弹棉被,但被套都是买的,套上拉链一拉就完事。 徐丽兰却很高兴。 两床小被子,铺开,小丫头放进去,许岩放进去,继而自己也脱掉鞋袜外衣钻了进去。 良久,又揭开坐起,面色红润,云鬓微微有些散乱。 “喜欢吗?” “专门弹的,薄的夏天盖,厚的冬天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