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一桩并不存在的谋杀案,保护一位已经死过一回的生者,抓住在另一条世界线里作恶的犯人,这实在是…太不真切了。 曾无数次擦肩而过的、稚气未脱的、总是欢声笑语的年轻高中生里,会有一个是把悠悠推下楼的凶手吗? 凶手…? 真是个触目惊心的词汇。 光是想到它,都让温良心中隐隐作痛,就连往日寻常的教室欢笑也与嘲弄无异,让人恼火不已。 他/她,会是身边认识的人吗? 此时此刻,他/她会在身旁默默注视着我们吗? 那时刻不休的猜忌与怀疑死死扼住温良的脖子,让他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头晕目眩。 是谁有天台的钥匙?教职工?还是与他一样借来的?甚至只是碰巧捡到某个粗心家伙落下的? 又为什么偏偏是悠悠呢? 会不会只是意外呢…他忍不住这么想。 可温良接受不了猜错的后果,有的选择题做错了只会扣掉五分罢了,有的选择题做错了却会失去一条鲜活的生命。 不过…死者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不好!这个月才过了几天,怎么就要没钱了?” 原来不好在这里吗? 完全搞错重点了吧。 与其说她没受什么影响,倒不如说…根本不在意嘛! 该说她是笨蛋还是天然呆呢? 果然她这种类型克制我啊… “欸?为什么不买鸡翅?” 陈悠悠一把拉住推着购物车就要离开的温良,瞪大眼睛,这时候竟莫名生气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把这份与鸡翅搏斗的劲用在学习上,你总有一天会成功的,悠悠酱。 “这个月的鸡翅日还没到,再说昨天的炸猪排还有剩呢。”温良无奈地摇摇头,转头又瞥见鸡蛋有打折,试探性问道,“今晚做个煎蛋怎么样?” “不要不要,可乐鸡翅!你答应过我,虽然忘了是什么时候,但就是有…” 陈悠悠仔细回忆,又陷入沉思,但无情的大手并不闲着,已然笼罩住了冷冻鸡翅蔚蓝的天空,同时目光还投向不远处货架上的可口可乐。 确定不要百事吗? “喔?你有印象?” “我有印象!” “那就买吧。”温良耸耸肩。 陈悠悠欢呼到幽灵化了,在并不算太大的超市里乱飞横跳,牛顿的棺材板真的压不住了吧? 这家伙还仗着自己是幽灵就肆无忌惮享用货架旁的试吃品吗? 咦,她不能碰到试吃品吧。 不过温良确实看到悠悠嘴里咀嚼着什么。 “没想到真的能吃到欸。”她感慨。 温良凑到试吃品旁,被陈悠悠吃过的那块小蛋糕色泽好像暗淡了不少,让人联想到墓前的贡品。 真不吉利。 他问了问店员,“可以让我试吃一个吗?” “可以的。” 温良有点担心地将那块悠悠吃过的小蛋糕放进嘴里。 “!!!” 超级难吃! 应该是幽灵吃过的东西都会变成这样吧… 他吐吐舌头,强忍住干呕的冲动。 刚刚吃下去的东西确定不是塑料袋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悠悠一脸坏笑,不过还是向温良保证不会继续祸害试吃品了。 “对了,悠悠。”趁着她短暂飞到旁边来,温良开口问道,“既然你的衣服都能跟你一起幽灵化,那手上提的东西呢?” “也能幽灵化喔,就像不存在一样~” 这样吗?居然莫名让人有点羡慕?温良提了提肩上沉得像十个哑铃加起来似的书包,功课太多就是这点不好。 “那能不能带我一起幽灵化?” “这…我也不知道。”陈悠悠化为实体,搭住他的肩膀。 准确来说其实是校服外套。 至于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准确——下一刻,悠悠幽灵化的同时,温良的外套也跟着虚幻朦胧,好似不存在一样。 他相信若有人注意到这里,那一定看不见外套了。 “啊!好险碰到的是外套而不是裤子!”温良嘴角一抽,果断打算离陈悠悠远一点,以免以后身上的衣物被误幽灵化。 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消失了长裤,露出俗套的四角内裤来,温良之名一定会永远留在校园里代代相传下去吧。 虽说幽灵化能够自动修正不合理的地方,但最后说不准会干脆修正成“温良是个变态裸露狂”的世界呢。 温良默默攥拳,一定要创造一个裤子不会随意消失的世界啊! “阿温呐,要不要我试试直接抓住你的手进行幽灵化?”陈悠悠似乎蛮兴奋的,她到底为什么笑得如此灿烂… 明明是温良提出来的尝试,现在反倒是他有点不敢了。 要变成幽灵多少有点害怕啊,不过… “试试就逝世?”他犹豫着点头。 陈悠悠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高举过头顶,傻里傻气地仰天长啸:“幽灵化!” “等等…话说有这种‘出招前必须喊出技能名’的设定吗?你喊得太大声了点吧?”温良恨不得赶紧抽开手捂脸,周围已经有人朝这里看过来了啊。 “没有这种设定,但是这样真的很有气势!” “还是快点让我消失吧…” “幽灵化幽灵化幽灵化!” 念再多遍也没用吧。 根本就什么也没发生。 温良没有消失,陈悠悠也没有消失。 两位,一人一鬼,面面相觑,还有旁边店员努力憋住笑的特别表情。 “没事瞎喊什么中二的台词…” 温良一拳捶在陈悠悠头上。 看来并不能带人幽灵化。 略微遗憾呢。 不过有一说一,幽灵化是个很好用的技能。 上能装神弄鬼、满世界乱飞,下能无视重力,不至于被沉甸甸的背包压垮了腰。 “小孩子没有腰吧?”陈悠悠及时吐槽。 “都高中生了还小孩子呢?你是小学生吗?还有你为什么能听到我的内心独白?” 总之,建议有机会的朋友给‘幽灵化’这一技能加点,绝对良心。 “对了,阿温,今天学生会没有工作吗?”陈悠悠问。 “会长说着‘今日事明日毕’什么的,就让大家都走了,她好像跑得最快呢,再说也不是每天都要加班,前段时间忙社团的事而已。” “说起学生会…好像原来的书记转学走了对吧?” “是啊,说起来还得重新选一个书记呢,你想加入学生会吗?” “不不不,田径社可是很需要我的~”陈悠悠挑挑眉,比了个耶的手势。 “我也就是随便说说的,会长说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过几天就交接工作。” “是吗?据说学生会传统是——天然呆才能当书记!” “没人会遵守这种无厘头的传统啦…或许会长还真的会遵守。”温良结账,把刚刚买下的东西一个一个装进购物袋里。 “你来拎购物袋,悠悠,发挥一下你唯一的作用吧。” “没问题没问题!等等,什么叫唯一的作用…”陈悠悠刚想反驳两句,鼻子便动了动,“还买了鱼吗?” “给小夏也改善改善伙食嘛。” 至于小夏,是温良一年前收养的流浪猫,只是在路口捡到就打算抱走了。 小夏表面上龇牙咧嘴不情愿的样子,实际上偶尔还是会把头埋进了温良怀里,用顺毛蹭起他的脸来。 “小夏呀,我好久没有rua小夏的毛咯!足足两天没有!” 陈悠悠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幽灵了,在半空中乱窜着。 也不知道像那样穿过物体是什么感觉… 可是温良注意到她往往会选择避开实体,虽然她完全碰不到那些东西,但还是有意躲闪了。 “那是因为穿透过某样东西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让幽灵很难受喔。”她解释道。 原来幽灵还有这种麻烦? 还有,她好像已经自觉将自己归入非人类的行列了? 看这家伙灵活自如穿梭于路人之间…真是奇妙啊。 “欸,阿温,那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悠悠在空中停了下来,指了指前方。 是吗? 虽说也没什么让人感到惊讶的,但温良还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前看去。 那里站着一位怔在原地的少女。 她一头修长的黑发及腰,没有女生常见的发饰装扮,更是未着粉黛,清冷白皙的脸颊映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孤高。 有些奇怪的是,她身上穿的并不是女生制服,而是男生的,不过这反倒为她平添了几分英气。 女孩似乎也察觉到了温良的注视,停下脚步来,毫无惧意、甚至略带挑衅般回视过来,还微微扬起头,好像要俯视他一般。 不过目测过来,那位娇小女孩的身高只是刚到温良胸口而已,想俯视他会很困难的吧。 哎呀哎呀,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是怎么一回事? 那女孩眼睛一瞥、皱起眉头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咄咄逼人。 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嘛,不要这么凶好不好? 温良试图展现友善,点头示意着,微微一笑,伸出手: “你也是杭门国际高中的吗?好巧啊,我是温良。” 不过这等有礼的问候却扑了个空,伸出去的手也被完全无视。 女孩并不言语,也不管温良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的手,表情冷漠极了,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厨余垃圾啊。 …可回收垃圾也说不准。 说到底,不管是厨余垃圾还是可回收垃圾又有什么区别啊。 “喂喂,阿温,这女孩超可爱呢。” 陈悠悠仗着没人看得见她,就颇为失礼凑到别人脸上来,那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数清对方有多少眼睫毛了吧。 温良没说话,毕竟突然对着空气大叫一顿绝对不像是精神正常的人会做的事,在旁边有人的情况下还是不要随便和悠悠讲话比较好。 据说他白天课上对水杯自言自语的事已经传到隔壁学校了。 譬如“温副会长有恋物癖”之类的说法——要他讲这种程度的谣言已经算好的了。 风纪委就该这时候派上用场啊。 “欸?!”倒是那位看上去相当高冷的女孩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一副手忙脚乱的慌张模样。 咦? 女孩此时的目光显然并不在温良身上,而是投向…那位浮在半空中、照理说没任何人能够看见的陈悠悠。 悠悠…吓到她了? 也就是说她能看到悠悠。 她为什么能看见悠悠? 她是天台上的第二者吗? 还是说她有看见幽灵的能力? 种种疑问如同一枚枚重磅炸弹在脑海中起爆,温良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做出决定: 不管如何,不能放她走。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女孩已经转过身,作势要离开。 温良试图抓住女孩的胳膊,却被她灵巧地躲过。 “等一下!” 这句挽留也没有得到任何应有的回应,反倒是让女孩加快了步伐,头也不回往相反方向跑去。 陈悠悠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有什么不对劲,她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 “那个女孩…能看见我?” 温良咬了咬牙,把书包丢给悠悠,马上朝着女孩的方向追去。 “我去追!” 那女孩明明看上去是个柔弱的家伙,却跑得出乎意料的快啊。 温良必须拼劲全力才能勉强跟上那女孩的脚步,两人间的距离好像没有拉进多少,反倒是他要落下了。 再这样下去,会被甩开的! 不过前方是岔路口,一条通向市区,另一条通向老城区。 要是跑到老城区的话,一定会被那里禁闭的大门拦住,总而言之是条走不通的死路。 温良大口喘着粗气,希望那女孩不识路,不会往市区跑。 不过这样不切实际的期望根本不管用,女孩显然对周边有一定的了解,她要往市区跑! “嗨呀嗨呀!” 前往市区那条路上,陈悠悠飘在空中,伸出手拦路。 幽灵居然能飘这么快吗? 刚刚真是太慌乱了,他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帮大忙了! 温良愿称之为《悠悠最有用的一集》。 在两人前后包夹之下,女孩咬咬牙,只得拐进了那条注定走不通的死路。 太好了,成功! 一定要抓住那女孩,就地拿下、五花大绑……问个清楚。 不过这当然不是在说“温副会长喜欢捆住手脚之类的奇怪play”。 狭窄的巷口,道路尽头是锈迹斑斑的禁闭铁门。 “你跑不掉了!”不知怎么,温良口中念着本该是反派才会说的台词。 他气势汹汹追过去,身后的陈悠悠也闻风而来,可是… 一无所获。 并没有看见那位女孩。 小巷里只有温良与陈悠悠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再不见第三人,那女孩就像是凭空不见了一样。 两人看着紧紧闭上的铁门,愣在原地。 “难道说她钻过了过去?”陈悠悠若有所思,拍了拍铁门。 温良也抱着试一试的打算想钻进铁门狭小的间隙中…不不不,反正他是完全不行啊。 那空隙不过二三十厘米而已。 但考虑到那是位身材娇小的女孩,也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不如说是仅有的可能。 不然没法解释女孩是怎么消失在这条死路上的。 透过铁门缝隙,温良竭力张望着门后的情况,但如他所料,还是没有看见那女孩。 居然跟丢了。 果然不该随便立flag。 “该怎么办?”话虽如此,陈悠悠的样子却一点也算不上沉重。 “你以前见过她吗?” “没有。” “虽然同校,但那个女孩我也完全没印象。”温良摇摇头。 但既然是同校,那她的资料想必也会在学生会办公室抽屉里。 只要小小利用一下副会长的职务便利,很快就能找到女孩的个人资料吧? 尽管明白这点,他心中却仍然是一团乱麻。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温良叹了口气。 原本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大概从悠悠死去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逐渐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