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面对邻居们,朗声道:“我们都是松山县下的小宋村人,小月和我家老二宋秋都是我男人战友的孩子,俩孩子命苦,小月一出生就没了娘,被族人送去省城,秋则成了我家老二,这孩子当时才五岁,心心念着自己的妹妹,前几天攒了六百块来柳家接妹妹回家,不料被这人狠狠揍了一顿,差点没了命!” 宋秋适时昂起脑袋,情不自禁走向小月,众人一看他一瘸一拐,脸上伤的不轻,露出来的眉眼与小月一模一样,心就偏了几分。 可怜的孩子哟!没了父母兄妹分离,寄人篱下后还惦记着自己的妹妹!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兄妹情! 华夏人又一向喜欢落叶归根亲人团聚,尤其是这群老太太老爷爷经过战乱年代,最懂骨肉分离的残忍痛苦,不禁开口劝: “柳工!他们说的是真的?小月亲人找来了,你就让她跟着亲人回家团聚。” “对呀,我知道你和小月有感情,但是那毕竟是她的亲人呀!而且你们不是为了养着小月不能生自己的娃吗?现在正好,小月走了,你也可以和张丽要个孩子。” 柳蕴气得想吐血。 这群老太太老头子恁多事!他家的事儿关他们屁事! 这地方也不能留了,柳蕴懒得搭理他们,沉着脸越过人群就要回家。 柳暄红:“你想走我就去报警告公安,说你们夫妻是人贩子买卖人口!” 当初原配柳暄红就在想,宋秋和妹妹是宋家的族人,率先找同族加战友的宋渊收养并不稀奇,但是后来看妹妹送去省城,听说是个条件比较好的人家,夫妻俩不能生,她心下愤然,寻过族老想把宋秋也送走。 她们家也是穷苦人家,既然有省城的有钱亲戚,干嘛非得让孩子在她家受苦。 族老支支吾吾就道出了,原来当初妹妹刚出生,附近人家不愿意收养女婴,他们便把孩子送回了舅舅家寄养。 张丽是和舅舅家的同村人,嫁给柳蕴十年都没有生一个孩子,心灰意冷,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能生了,听说同村有个棘手的孩子,本没有想法,但是不知谁说,家里没孩子,就买个来,能给自己带来子女福气,她给了舅舅家二十块钱,就把小月领回家了。 虽然不清楚当初她们是否是真的在交易,但是舅舅家收了钱这是事实! 柳蕴黑了脸,他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张丽不能生,不是她不能,而是柳蕴一直在躲避她。 柳蕴是个上过大专的读书人,他自小聪明,学习好,无论读书和工作都顺风顺水,外人眼里是个好人,然而他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喜欢十三四岁的青涩少女。 这年头大家结婚早,张丽也是十四岁嫁给了柳蕴,几年后张丽身体发育成熟,他就对妻子不感兴趣了。 不过他不能离婚,他也知道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不好,只能偷偷哄骗同村不谙世事的小女生。 没想到被张丽发现,大骂了他一顿,说他不改就爆出去,让他名声扫地。 柳蕴跪下痛哭流涕悔恨不已,发誓和她重新开始,俩人搬家找新工作,来到了机械厂。 柳蕴伏低做小讨好张丽,又在外努力工作,乐于助人,很快刷了一波好名声。 张丽渐渐相信他变了。 然而其实,柳蕴是把自己的心思隐藏的更深了。 直到小月四岁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妻子从娘家带回来的孩子水灵可爱。 他萌生了一个念头。 在外面张丽盯得紧,也有风险,他完全可以培养自己乖巧的养女呀。 一个孤儿,没有亲人,只能依赖他们这对养父母。 而且这个年龄的幼童就是一张白纸,可以随他涂抹,他会陪她玩乐,教她写字学习,灌输他的思想,占据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地位,直到她蜕变为青涩靓丽的少女,到时候,他提点要求,乖孩子会顺从的。 柳蕴回忆起学生时代不知从哪里翻看过看过一句话——最甜美的果实总是奖励给最有耐心和毅力的人。 柳蕴从一个农村少年考上大专,耐心和毅力两者都不缺。 他的计划也很顺利,张丽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打女儿的主意,只以为他是想改变自己,当一个好丈夫,和好爸爸。 此时的张丽听到柳暄红的话,不禁心虚,逞强道:“那是我谢谢她舅家抚养我女儿的感谢费。” 宋秋怒了:“我舅舅照顾他亲外甥女,还需要你给钱谢他?” 张丽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孩子来我们家几年了,在城里生活的挺好,你们要带她回乡下,岂不是害了她。” 柳暄红能感受到,张丽对孩子的真心。 出乎意料的是,率先放手的是柳蕴,他神色缓和,将小月推了推:“如果小月真的是这家人的孩子,不如让她们一家团聚。” 柳蕴想的是一个能轻易掌控无父无母的孤女,宋秋找上门的时候他就心生不好,故意狠揍了人一顿想让他退却,没想到少年不光不死心,还不依不饶找了家人上来。 柳蕴深感麻烦。 纵然这次留下了,以后这家人也会时时钉着他们,不如放弃小月,反正他在小孩身上没花多久心思。 “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再领养一个。” 他盘算地挺好,小月走了再领养个新的也一样。 丈夫放弃,邻居们也劝说,张丽无奈答应。 她到底是真心实意地疼爱小月的人,柳暄红避开人和她摊牌:“这是六百块,小月哥哥谢谢你照顾妹妹的。” 这年头,六百块是巨款! 张丽心头发颤。 “放心,不是买卖孩子的钱。” 张丽明白,柳暄红是在隐晦告诉她,她们家能拿出六百块送人,证明他们家不缺钱,条件也不差。 然而,那毕竟是自己养了五年的小女儿,张丽依旧舍不得,呜咽重复道:“我从她一丁点大拉扯到现在,我们都疼她,小时候她生病了我守夜,她上幼儿园了,她爸还每天给她喂饭宠着她,妹子,你行行好,不要带走她吧,你是在挖我的肉啊!” “就是因为对她太好了。”柳暄红叹了口气:“我们打听到,小月洗澡喂饭都是爸爸照顾的。” “这有什么问题?”张丽迷茫。 “小月已经五岁半了,她和您丈夫性别不同,”柳暄红嗓音清冷疏离,“尤其是她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太过亲密……” 张丽哑然,她不是什么不经世事的单纯少女,在村里也见过不少肮脏事儿,立马联想到丈夫之前的恶心行为,大白天吓得冷汗直冒。 “不会的!”她急忙摇头,慌乱道:“你们想带她走就带走吧。” 她毕竟只是猜测,柳暄红没有再谈,干脆利落地领着孩子们离开。 该说的她都说了,张丽现在不信不要紧,她能想到这方面就是埋下了颗种子,如果柳蕴真的心思不纯,很难瞒过有了警惕心的枕边人。 …… “娘!妹妹以后住我们家,我岂不是当哥哥了!”宋小果眨着蹭亮的大眼睛,贼兴奋地拉住小月的手,指着家人道:“妹妹,这是娘,这是大哥,这是二——” 小家伙挠挠头,“二哥和妹妹是亲兄妹,叫二哥大哥还是二哥?” “二哥吧。”宋秋主动道。 “好!那我就是小哥哥啦!妹妹快记着。” 事情发展地太快,小姑娘还迷糊着呢,乖巧地跟着叫人。 可把宋小果得意地一路炫耀:“娘!我当哥哥了!” 柳暄红烦不胜烦,看接下来还有时间,她们不急着回去,考虑到小姑娘突然换环境的感受,她干脆领着几个小孩在省城里痛痛快快玩了一圈,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小姑娘最后累的睡着了。 当柳暄红领着一个陌生闺女回家时,小宋村炸开了锅。 宋家人尤甚。 “她这是什么意思!有钱去外面捡个孩子回家,也不帮帮家里!” 宋老四的三转一响还没凑够呢,三房不出钱,老太太被各房缠着苦恼得很! “不行!我得给三儿送信去!让他好好管教媳妇!” 不久,远在某省的宋渊,收到了老太太的信。 他拧眉沉思后,将信交给了领导,申请复原。 消息传回松山县时,柳暄红没什么反应,准备开启摆摊卖串串香事业的周艳艳懵了,她明明记得上辈子没这事儿呀! 作者有话要说: ps柳蕴的行为属实坏,不道德且违法,请勿模仿! 顺便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16章 肉包子 清晨的阳光温柔地倾泻进木窗子时,小宋村的人家已经开始忙活开来了。 灰黑色的烟囱炊烟袅袅,大小巷子飘散着着饭菜的香味。 谁家煮了清粥,谁家做了包子,谁家烙了饼,小孩子们嗅嗅小鼻子轻易就能闻出来。 “小果,你娘今天是不是要做包子了?”狗蛋耸着小鼻子羡慕地问道。 宋小果点点小脑袋:“我娘说今天要做肉包子。” “肉包子呀。”狗蛋从小到大就吃过一回包子,是他爹去县里,从国营饭店带回家的,里面放的是糖丝儿,白胖软绵甜滋滋的味道让他印象深刻。 原以为那就是世上最好吃的了,没想到包子里面还能放肉。 小孩儿不住地吸溜口水。 宋小果有点嫌弃小伙伴流口水的谗样儿,带着点小骄傲,小家伙拍着胸脯切道: “没出息,肉包子有什么好馋的,你想吃的话,我回家让我娘给我一个,我带来给你尝尝。” 狗蛋登时两眼放光,吸了吸鼻涕忍痛拒绝:“不行,你娘会骂你的。” 他家要是蒸馍馍偷一个给别人尝尝,他娘得骂死他。 “小果,你家里多了个小妹妹抢你娘,你以后要听话呢。” 宋小果不耐烦地点头,要不是说这话的是狗蛋,他才不会理呢。 自打他娘领小妹妹回家后,村里许多人在他耳边念叨:“小果,你再也不是你家最小的孩子了。” “你娘要疼你妹妹,不疼你啦。” 宋小果烦不胜烦。 好在狗蛋也是个小孩子,整天想着玩儿,他劝宋小果的话都是他昨晚上听爹娘墙角得来的,顺嘴关心一下,不一会儿俩人又高高兴兴地蹲在地上玩玻璃弹珠了。 弹珠是个拇指大的小玻璃球,宋小果在省城玩儿的时候买回来的,俩人如获至宝,趴在地上玩了半个月也不腻。 等牛娃子骑着他家小牛犊儿打村尾路过村头上山放牛时,宋小果一把抓住地上的弹珠,小手胡乱拍拍屁股上的衣裳,说道:“不玩了,你等我吃完饭拿包子来。” “好。” 俩小孩儿急急忙忙窜进各自家门吃早饭。 宋小果一进院儿就往厨房钻:“娘!你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柳暄红看他前襟一身土,立马躲着他不让他靠近:“宋小果,你又去玩弹珠了?” 小孩眼睛滴溜溜转,迅速回答:“没有。” “衣裳上的土都没拍干净,你还敢骗你娘。” “唉,我明明拍了屁股。” 宋致远拎着他出去洗漱,没好气道:“你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会惹娘生气,怎么不像月儿那般懂事儿。” “大哥,娘说了,人无完人,你不能拿我和月儿比,我也没拿你和狗蛋哥哥比。” 宋致远气的把毛巾扔他怀里:“牙尖嘴利,你自己洗。” 小孩儿皱着小眉头,叹了口气捡起小毛巾。 宋秋好笑地看着大哥和老三这段时间每天早上都要来一回的官司儿,温柔地摸摸妹妹的小辫儿:“月儿,辫子紧吗?” 月儿乖巧地摇头,小脚蹬下地,迈着小短腿往宋小果处跑。 宋秋深深地叹了口气。 妹妹接回家后,宋秋很开心,但是除去一开始的活泼后,小姑娘逐渐变得过分乖巧起来。 尤其是在妈妈张丽来后。 当初柳暄红和张丽的谈话,到底给张丽留下了疙瘩。 她也是有父亲的人,小时候她爸也算疼她,可也没到照顾吃饭洗澡的地步。 张丽愈发觉得丈夫的不对劲儿。 可是她故意和柳蕴去小孩多的公园散步,也没看出柳蕴对小孩子有什么变~态~欲~望。 他的眼神依旧停留在花季少女身上。 张丽顿时少了些对女儿的愧疚。 如果柳蕴真的有那方面禽兽倾向,张丽都想死了。 不过没等她安心多久,丈夫开始不时怀念女儿在的日子,撺唆她去福利院领养一个新孩子。 张丽也说不上什么滋味同意了,然而在福利院时选孩子时,她本能察觉到了丈夫的不对。 柳蕴不想领养刚出生的幼儿,反而想要七八岁大能记事儿的小女孩。 当张丽听到他用恶心的眼神慈爱地祝女孩快快长大时,凭着结婚十五年的对丈夫的理解,她终于明白了他的打算。 张丽不可置信,当场吐了。 领养计划一时暂停。 回家后,张丽冷静下来,意识到他从来没有改变,反而隐藏地更深,不禁后背发凉。 柳蕴的心思绝不可能改变,为了自己的良心,为了女儿,她不可以再姑息养奸! 她回到娘家联合当年的那个女生,一纸举报信送上了机械厂的支书桌上,柳蕴完了。 他不仅丢了工作,还因yj未成年进了监狱。 因着张丽说他不光对少女有心思,还重点道出了他不为人知的想法,突然兴起轩然大波,省城里人人写信臭骂他,那些有女儿的人家也一时把孩子看紧了。 工作人员告诉她,柳蕴大概会被判一辈子就待里头了,劝她考虑离婚。 张丽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来见女儿时,她是来告别的,因为柳蕴的事情她没脸在省城待下去了,而娘家村子的柳家恨她入骨,张丽迅速跟一个远方男人相亲远走他乡。 她抱着小月不断哭,悔恨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柳蕴的恶毒心思。 小姑娘摸不着头脑。 但她隐约明白,她回不去省城的家了。 小月大哭了一场,此后便变了性子。 宋秋着急但是无计可施,他们只能每天变着法子哄她。 索性效果不错,妹妹已经不哭着醒来要妈妈了,只是许是听了许多闲话,说她不是亲生的,以后会被送走,性子到底没有以前活泼,格外乖巧起来。 宋秋恨不得砸了那些长舌人家的门。 “哥!二哥!妹妹笑了!” 院子里,宋小果办着鬼脸逗月儿,小月儿憋不住眉眼弯弯,咯咯直笑。 宋秋不禁同样弯起眉梢,多亏有宋小果这个混宝儿,妹妹也能笑笑。 他凑过去一起玩儿,院子里顿时响起更欢乐的闹声。 做好早饭的柳暄红无奈摇头:“你们要光顾着玩儿不吃饭了吗?” “不要!” 仨人立马正经洗漱。 早饭果不其然是热腾腾软绵绵的白面包子,撕开口子肉汁儿迫不及待地流淌到手指头上,宋小果和小月儿忙不迭舔了舔手指,然后咬上一大口肉馅,俩人同时幸福地眯起小眼睛: “真好吃呀。” “娘,你给我留一个给狗蛋吃,他没吃过肉包子呢。” “行,给你放饭盒里。”柳暄红也不小气,大大方方给他塞了六个肉包子,绝对够他和狗蛋在学校一块晌午吃饱了。 没错,进入九月份,各大中小学开学了,仨崽子全要上学了。 宋小果在村小念书,宋致远和宋秋则去县里读初中,月儿则因为没有寻摸到幼儿园暂时留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