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辰照例去书房工作,洗完澡的宋希年毫无困意,下楼打开电视继续看春晚回放。 他想起之前在超市买的进口巧克力还没吃,虽然刷过牙,可大过年的,总要对自己好一点。 宋希年随便挑了一盒,拆开包装,把一枚圆形的球状巧克力塞进嘴里。 不是很甜,带夹心,但是很好吃。 宋希年小品看得上劲,巧克力一颗一颗地拆,一盒没吃够,他又拿了一盒。 * 临近午夜十二点,谢璟辰忙完工作,楼下的电视机还循环播放着春晚节目,可沙发上的人已经睡得东倒西歪。 为什么这个小朋友,每天都要被人抱回房间。 谢璟辰放缓脚步来到客厅,却见睡着的宋希年满脸通红,沙发座上摊了一堆拆开的巧克力包装纸。 谢璟辰拿起一张放在鼻尖,又借着光确认了巧克力的说明书。 他无奈叹了口气,总是乱买东西。 高浓度的酒心巧克力,吃这么多,怎么可能不醉。 谢璟辰第一次就发现,宋希年醉酒后,不光脸红,就连耳垂都是红的。 谢璟辰的眼神放在他耳垂的红痣上,即便在夜色下,这里照样散发着极具吸引力的弧光。 谢璟辰左手撑在柔软的真皮沙发座上,鬼使神差的,他抬起另一只手,随着轻缓的幅度,将指尖点在烧红的耳垂上,弯曲的拇指和食指轻微一捏。 敏感的宋希年却受到惊吓,他抖了一下睁开眼,抱着团靠枕,气鼓鼓质问道:“你干嘛又捏我耳朵?” 直白的问题,让谢璟辰有那么一小刻的难堪,但他依旧如实回答,“喜欢。” “可你没问我喜不喜欢。”宋希年噘着嘴,脸红扑扑,口气黏糊糊的。 谢璟辰怀疑他根本没清醒,“那你喜欢吗?” 宋希年抱着靠枕,把头往下面埋,“我才不告诉你。” “好,那我不问了。”谢璟辰说:“自己可以上楼吗?” 宋希年下巴垫在靠枕上点头。 “睡前记得刷牙。” “我刚才刷过了。” “但你吃了巧克力。” “可我懒得再刷。” 谢璟辰揉了搜他的发尾,“用漱口水也可以。” “我没有漱口水。” “我借给你。” 宋希年嘴唇在靠枕上蹭了蹭,“可是,那样算不算间接接吻啊?” “我可以开一瓶新的给你。” 对方的问题越来越多,谢璟辰并不厌烦,想再多陪他一会。 “是什么味道的?”宋希年眨眨因醉酒而发红的眼眶。 “薄荷。” “为什么不是芒果味的?” 在谢璟辰眼中,现在的宋希年和刚会说话,问题又多的小朋友没区别。 “下次买给你。” 宋希年把头全闷在抱枕上,隔着海绵,说出的音调发闷,“是不是用了那个,接吻都是薄荷味道的。” 桌边的机械表卡出了零点的声响,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谢璟辰的手掌向沙发垫又嵌入一层,才随着再次流逝的时间说:“你可以试试。” 昏昏沉沉的宋希年仿佛受到了时间的指使,向着十二点的方向起头。他能看到谢璟辰的眼睛,也能注意到对方在夜色下微抿的嘴唇。 “可我还没漱口。” “我漱了。” 不足十厘米的范围内,分子的运动速率急剧加快,宋希年能轻易闻到清凉的薄荷味,像是病毒一样蔓延至他的鼻腔、口腔,乃至全身。 谢璟辰勾起他的下巴,“年年,看我。” 人的最短焦距为一点五到两厘米,当低于这个范围,视线将模糊不清,哪怕再费劲努力,也无法接收到清晰的画面。 何况,宋希年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眼睛上。 整个过程中,他记得巧克力的微甜,也记得漱口水的冰凉,更加记得柔软嘴唇触感,还有湿热却温柔的舌尖。 拼命扬起的下颌,只为了迎合对方的高度,笨拙的第一次总会让人生涩又难堪,不安的呼吸仿佛向世界宣告他的急促紧张,像是死死抱住靠枕的手一样紧张。 怀里的抱枕被人移开,他记得男人的衬衫领曾划过他轻微渗汗的掌心,而掌心记忆最深的,是谢璟辰后颈的触感。 是他永远不会遗忘的温度。 他也永远记得谢璟辰按在他肩膀的力度,是很努力的温柔,却又控制不住的占有。 “唔……”宋希年舔着薄荷味的下唇,避开了谢璟辰的吻,“你弄疼我了。” “抱歉。”谢璟辰指尖轻蹭被他咬红的下唇,缓和几秒,他轻易抱起宋希年,“我送你回去睡觉。” 男人的心跳震得他全身发软,他想到了亮红的心跳检测仪。 谢璟辰把他抱进卧室,轻放在床上。身体却和往常一样,怎么都起不来。 他的衣领再次被宋希年死死攥住,“年年,放手。” “别走。” 宋希年的眼神藏着火,而有的人恰好是飞蛾。 谢璟辰双手按在他肩膀两侧,“年年,不要引诱我。” 醉酒的宋希年手上力度更没分寸,谢璟辰的衣领被他硬生生扯偏。 月光顺着纱质窗帘洒入房间,刚好映在谢璟辰脖子下面的那块月牙状胎记。 宋希年又把他往身前拽了拽,手指不忘在胎记上乱蹭,“这里少了一块,我能弄得更好看。” “年年,别弄。” 谢璟辰来不及反应,他被床上的人搂住脖子,干脆利落地吻了上去。 宋希年的吻还带着甜腻的酒心巧克力味,嘴角用力的时候,空气中还弥漫着些薄荷的清凉。 吻完后,小坏蛋还不忘自我欣赏,“不行,这个太胖了,再弄个瘦的。” “这个形状不好看,再换一个。” “这个也不好,下次一定行。” “这里地方太小了,我都没位置画月牙了。” “小叔叔你快点,再给我找个地儿。” 作者有话说: 求求审核放过我吧,就亲了一下,什么都没干,别瞎锁了,求求了。磕头了。 把人家老板胸口当画板的孩子【。 谁晓得他“画”了多少个。 明天开始恢复早上九点更新呀么么啾~ 以后每周六日会双更或者三更。 第28章 协议 ▍可笑的相思病。 宋希年从床上惊醒, 周围平静异常。他摸下意识摸嘴唇,保存完好, 手感尚佳, 不肿也不烫。 他又舔了舔,没有薄荷味,没有巧克力味, 什么都没有。 他翻身埋进被子里,曲着腿蜷成一团。可他却记得, 谢璟辰的舌尖在他口腔里滑动的轨迹和温度。 宋希年的脑子像爆竹一样炸开,思绪乱得纷飞。 不对、不是,都是做梦,谢璟辰绝不可能吻他。 记忆里对方的吻技极好, 自己完全受他的支配笨拙回应,没有接过吻的人, 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宋希年蜷在被子里憋红了脸,哪怕只是回忆,就能害他呼吸急促,胸膛不受控制起伏。 但过于真实的梦境, 就连自己也开始怀疑,到底是真还是假。 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宋希年脑子一热, 撩开被子往楼下跑。 餐厅空无一人。 完了, 不会是我昨晚干了坏事,谢璟辰太生气,携款而逃了吧。 那我怎么办, 我吃完早饭再跑? “起来了?” 宋希年吓出心脏病, 他忙转过身, “你、你不吃饭,在这里干什么?” 心中惶恐不安,外边还倔生生地佯装镇定。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谢璟辰的早饭时间固定在八点。 “哦。”宋希年把手被在身后,偷偷搓了搓。他若即若离往谢璟辰身上瞟,对方那么淡定,他肯定在做梦,都是假的。 “你想说什么?” 宋希年想问,可他不敢说。 “给你半分钟。” 宋希年深呼吸,过了今晚还是一条好汉。他咬牙,“我、我昨晚是不是欺负你了?” 谢璟辰说:“你指哪种。” 宋希年干脆闭眼,一副豁出去寻死的心态,“就是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的欺负。” 视觉受限,他看不到人也无法揣测对方的想法,企图自我麻痹。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几秒,而后,他的耳垂传来一阵熟悉的按压感,随即听到了男人声音。 谢璟辰说:“是欺负了。” 对方的口气有多平静,回应到宋希年这边就有多难熬。 他不敢睁眼,却没忘做自我反思。 我是变态禽兽臭流氓,我见色起意,我图谋不轨,我有错我全改。 “我、我昨晚可能被魔鬼附了身,我不是故意的。”宋希年费劲心机,胡编乱造,“我真的是个正经人,小叔叔求你相信我,绝对没有奇怪的非分之想,我再也不敢了。” 世界仿佛被消音,宋希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不敢睁眼,更不敢离开。 “看着我。”谢璟辰说。 宋希年没动。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缓缓睁开的双眼,对上的是那张冷厉的面孔,此刻的谢璟辰没有温柔,像是在看陌生人。 他偏了下头,“去吃饭。” 宋希年机械性转身,胡乱塞了两口便跑回房间。 他闷在枕头里,越想这事越不对。他说欺负就欺负了吗,万一他讹我怎么办,好歹得拿出点证据吧? 宋希年又鼓起勇气往谢璟辰房间走,刚开才还气势汹汹的他,没走两步就开始怂。还剩几米到门口,他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凑过来。 房门没关,谢璟辰在换衣服。 看着房间里的身影,宋希年按住胸口,差点没喘上来。 谢璟辰胸膛周围,布满大小不一、宽窄各异的月牙状吻痕,一个接着一个,排得满满当当。 宋希年蹭了蹭嘴唇自我麻痹,搞这么多个,嘴得亲脱皮,但他一点事没有,肯定不是他干的。 谢璟辰可真闲,没事亲自己胸口玩。 心里想着,宋希年还不忘低头往自己胸口贴,努力证实自己也可以亲到胸口。 但是……似乎,有点困难? 余光中,谢璟辰转身背对着他,从肩膀到后腰,布满与胸膛相同的月牙痕迹。 宋希年后背紧贴冰凉的墙面,他双手插进发丝,眼前一片空白。 这个位置,他自己应该真做不到吧。 人生无常,生死只在一念间。 花花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 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 “有事?”谢璟辰站在他面前,强烈的压迫性扯得他残破不堪。 “没、没事。”宋希年脑子一抽,对着他鞠了三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 他发疯一般跑回房间,把自己锁起来,钻进被子里,开始祈求世界末日。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稍作冷静,宋希年从抽屉最下层,掏出那本婚前协议书。 这里面的每一项条款,对于他来说都是有力,但这基于,他们只维持在协议关系的前提。 「合同生效期内,甲乙双方不可有逾越原则的行为。」 和协议对象深吻,还在他身上留吻痕,绝不是协议认可的行为。 宋希年靠在窗边,翻开的薄页合同压塌了阳光下的柔软地毯,他抱着腿,把膝盖垫在下巴上。 不论刚才是否骗过谢璟辰,但宋希年知道,并没有说服自己。 他承认昨晚犯晕,但依旧拥有行为决策力。他是冲动任性,但那一刻的行为,他确实很想做,我不愿拒绝。 但以上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点在于,谢璟辰本就是个随时会黑化的恶人,而他的生命只能维持在三十岁生日前一晚。 * 复读班统一在初六开学。 距离考高只剩百天,教室里感受不到过年的氛围,只有笔尖在试卷上的刷刷声,还有偷懒不写作业,找他传纸条的同桌。 霍远连给他递了N张纸条,宋希年都不理以后,前者开始用笔帽拼命捅他的胳膊。 不到半节课,宋希年的课桌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研究完题目,宋希年收笔,依次回复霍远的纸条内容。 「放学先去门口吃碗面再去自习?」 「OK」 「咱们高考完了去哪儿嗨?」 「……你想得真早。」 「等天暖和了去郊游吧!叫上你老公和我哥,咱们四个一起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咋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对,啥情况?」 「学习压力大。」 连霍远都发现他不对劲了,自己还假装没事做给谁看? 「年哥,你不会是想你老公了吧?嘿嘿嘿……」 笔尖停在便利贴上,宋希年半天都没回答。 他根本不知该怎么回答。 * 谢璟辰办公室。 男人嵌进沙发,手心攥着一根黑色签字笔,私人手机响起。 “谢总。” 谢璟辰只是冷漠“嗯”了一声。 “检查报告结果出来了。” 对方的话到一半即结束,谢璟辰有些不耐烦,“直说。” 电话那头可以听到几声气音,“报告显示,您最近的各项数据均高于正常范围。且即将到达危险临界值,再这样下去,随时会失控。” 谢璟辰脸色低沉,“原因。” “这个不好说,也许是您压抑太久,释放不出而造成的反结果。” “解决方法。” “发泄。” * Day Night拳击俱乐部。 “你又抽什么风呢?”霍城视线落在谢璟辰紫青瘢痕的手背上。 见谢璟辰不理,他紧跟上去,低声道:“你是不是又严重了?” 二十多年的相识,即便谢璟辰不说,霍城也能轻易看出他的想法。 吊儿郎当的霍城脸色冷峻,“你觉得只靠打拳击就能解决?” 走到一半的谢璟辰停下脚,转头看他,“结束了,陪我喝酒。” “就这样?你他妈骗谁呢?” “谢璟辰你怂不怂?” “你他妈的理我一下会死?” 霍城自诩比所有人都了解他,当他轻易就能发现问题,且谢璟辰不做解答时,问题绝对比表面更加严重。 可在霍城看来,造成这种现状的根本原因,不过是无聊又可笑的……相思病。 * 清明假期前夕,宋希年以学业忙为由,拒绝了司机接他回家的请求。 自习室熄灯时间是晚上十点,宋希年一般九点半离开,再回宿舍刷一个小时的题,如果不困的话,可能还要学到十二点甚至更晚。 从开学到现在,他和谢璟辰已经分开一个多月了。彼此不见面也不联系,宋希年更不去打听他的行程。 凌晨十二点,终于有些困意的宋希年放下笔去洗澡。 宿舍设施相对简陋,晚上经常没有热水。宋希年觉得凉,简单冲洗便裹上浴巾出来。 他随手摘掉浴巾,换上一件干净的面质T恤,留意到手机上闪烁的呼吸灯。 有未接来电时,呼吸灯才会亮。 黑色屏幕最上方,有条一分钟前的未接来电,联系人是一个简单的句号。 宋希年在屏幕上停顿几秒,脑子里构建出无数条排列组合,才终于鼓足勇气,点下了绿色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