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愣了好几秒。
“什么?”
沈明志靠在藤椅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说,渊裔里,有我们的人。”他重复了一遍,“七十年前就有了。”
陈默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渊裔里有卧底?从七十年前就开始潜伏?
“是谁?”
老人摇摇头:“我不知道。大哥当年只告诉我,他在渊裔里安插了一个人,但为了保护那个人,连我都不告诉具体身份。只知道……那个人代号叫‘烛火’。”
烛火。
黑暗中唯一的光。
“那个人还在吗?”
“在。”老人说,“每年冬至,都会有一个消息传到大哥指定的地方——城东老槐树下,第三块石板下面。大哥死后,我去看过几次,消息还在。去年冬至还有。”
陈默立刻问:“今年冬至还有多久?”
“一个多月。”老人说,“十二月二十二。”
陈默记下这个日期。
回城的路上,他一直想着“烛火”的事。
七十年的潜伏。几代人的传承?还是同一个人活到了现在?
如果是后者,那个人至少九十多岁了——和沈明志差不多年纪。但渊裔的活动一直没停过,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还能做什么?
除非,烛火也是一个传承的代号。
老一代死了,新一代接上。
周明远听完陈默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烛火……”他喃喃重复,“如果真有这个人,那这七十年渊裔的动静,我们就能掌握一部分了。”
“但也可能是个陷阱。”老郑在一旁说,“沈明志毕竟没见过那个人,所有的信息都是间接来的。”
陈默点头:“所以不能全信。但冬至那天,可以去看看。”
周明远想了想,说:“我去安排。到时候我们暗中守着,看看是什么人来传递消息。”
接下来的一个月,风平浪静。
七个入口一切正常,龙泉山的监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渊裔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但陈默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每周都去看沈明志,陪老人说说话,帮他整理一些旧资料。老人的身体越来越差,但精神还好,每次都能讲一两个民国时期的旧事。
有一次,陈默问他:“您一辈子没结婚吗?”
老人笑了笑:“结过。老伴走了二十年了。有个儿子,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
“那这些资料……”
“儿子不要。”老人说,“他对这些没兴趣。也好,普通人过普通日子,比掺和这些事强。”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一样。你是被选中的人。”
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
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
晚上七点,天已经全黑了。陈默、老郑、周明远三人提前来到城东那棵老槐树下。槐树很老了,树干要两人合抱,树冠光秃秃的,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树下有几块石板,第三块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空洞。
周明远在周围布了几个隐蔽的监控探头,然后三人躲进附近一间废弃的屋子里,透过窗户盯着那棵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九点,十点。
街上早就没人了,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老槐树在路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安静得像一幅画。
十一点整,一个人影出现了。
陈默立刻盯紧取景框——
【目标:男性,约六十岁】
【异能:无】
【异常状态:无】
【备注:普通人】
普通老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棉袄,戴着帽子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他走到老槐树下,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掀开第三块石板。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进去,然后盖上石板,起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跟上?”老郑低声问。
陈默摇头:“别打草惊蛇。先看看他放了什么。”
等那人走远,三人悄悄摸到树下。陈默掀开石板,伸手进去一摸——一个油纸包。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周明远用手电筒照过去,上面只有一行字:
“渊裔将于明年春分启动‘复苏计划’,目标龙泉山。”
下面是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三滴泪水一样的图案。
烛火的标记。
陈默看着那张纸条,心中百感交集。
七十年的潜伏,换来的就是这一行字。
“复苏计划?”老郑皱眉,“什么意思?”
陈默想了想,说:“那扇门虽然关了,但龙泉山还有一道废弃的裂隙。他们想在那里重新打开通道——或者说,复苏某个东西。”
周明远拿出手机,调出龙泉山的地形图。
“春分是三月二十,还有三个月。够我们准备了。”
回到住处,陈默一直没睡。
他把那张纸条看了无数遍,最后小心收好,和沈家兄弟的资料放在一起。
七十年的潜伏,几代人的传承,只为传递这一个消息。
他不知道那个“烛火”是谁,长什么样,过着怎样的生活。只知道在每一个冬至的深夜,会有一个普通人走到这棵老槐树下,放下一张纸条,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这样的人,值得被记住。
第二天,陈默去养老院看沈明志,把纸条的事告诉了他。
老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烛火还在。”他轻声说,“那就好。”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问:“你觉得,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默想了想:“为了阻止渊裔。”
“不止。”老人摇头,“如果他们只是为了阻止渊裔,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们所有情报。但他们没有——他们只传递最关键的消息。为什么?”
陈默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
老人缓缓说:“因为他们在保护自己,也在保护我们。如果传递太多,很容易暴露。只传递最关键的消息,才能藏得更久。”
他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
“有时候,最大的帮助,不是把所有牌都摊开,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一张最关键的牌。”
陈默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日子,联合行动组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春分的应对。
龙泉山被划为重点监控区域,周围布满了各种隐蔽的探测设备。七个入口的守护进一步加强,尤其是C区仓库——守护灵还在沉睡,绝不能被惊扰。
周明远调集了一批异能者,在龙泉山附近暗中驻扎。老郑负责联络国安,随时准备支援。小周带着团队日夜研究那五百年前的封印碑,试图找出加固裂隙的方法。
陈默依旧是那个仓库管理员,白天上班,晚上参加各种会议,偶尔去龙泉山转转。
生活忙碌而充实。
一月的一个周末,他去看沈明志,发现老人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
“病了一场。”老人轻描淡写地说,“年纪大了,正常。”
陈默坐在床边,陪他说话。聊着聊着,老人忽然问:“你说,二哥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陈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沈默言。
“他……”陈默斟酌着说,“他很平静。守了九十年,累了,但也很平静。”
老人点点头,喃喃道:“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握住陈默的手。
“我可能等不到春分了。”他说,“但没关系,我等了七十多年,等到了你,够了。”
陈默鼻子一酸,说不出话。
老人笑了笑,松开手。
“去吧,做你该做的事。记住——烛火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一周后,沈明志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陈默参加了他的葬礼。人不多,只有联合行动组的几个人,还有他从国外赶回来的儿子。
墓地在北郊公墓,离沈默言的新墓不远。兄弟俩,一个守门内九十年,一个守门外七十年,最后葬在了同一片土地上。
陈默在墓前站了很久,最后放下一束白菊。
“谢谢您。”他轻声说,“我会记住的。”
二月的风还带着寒意,但春天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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