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又接连招募了三百余名士兵,其中大部分是城外流民。 自从朱经上次从榆林归来,便严令县里妥善安顿流民。 先是在城外搭建营帐,安置流民,让他们有居住的地方。然后又差人从榆林运回三百旦粮食,在四个城门熬粥赈灾。 “凡是报名参军者,以后顿顿有饱饭。不愁吃,不愁饿!参军有军饷,打仗有战功。” 文告一经贴出,报名参军的流民络绎不绝,竟有数千人。 他们四处流荡,无家可归,行将饿死,还不如参军搏一条活路。 邓中兴对韩铭的募兵方式,十分不满,动不动就跑到县衙打小报告,发牢骚。 朱经虽说十分赞赏韩铭的募兵方式,但也深知有不妥之处。 老邓说得对,万一将来朝廷怪罪下来,谁都承担不起。 朱经便按照邓中兴所说,将此事交给了他去办。只要名册上有名字的,一个都不能遗漏。 邓中兴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他也知道那些兵大多无用,不是缺胳膊就是少条腿。 招来干什么!一点用处都没有! 原本他只是借此事,想告韩铭一状,没曾想适得其反。 既然朱县令吩咐下来,他又不能不去做。 只好硬着头皮,挨家挨户拉人入征。 起初那些服兵役的百姓,瘸着腿大老远跑到县城,最后被告知不用应征,个个欣喜若狂。 这才没到半个月,怎么又变了! 个个心中恼怒,看见邓中兴就像看见仇人一样,分外眼红。 邓中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心里把错都怪罪到韩铭身上,要不他搞乱七八糟的招兵条件,自己也不会又重新下来来人入征。 沐阳县东城空地,被修改成了训兵营。士兵每日在此操练,喊声震天,引得不少百姓的侧目。 这半个月,韩铭吃喝住,全部时间几乎都在训兵营,只有中午有空了才会跑回家一趟。 他专门查阅书籍,又结合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写下了关于训兵的新式方法。 朱经看后,大吃一惊,果然是大才。急忙向朝廷递了一份奏折,点名提拔韩铭为百户,快马加鞭送到京城。 圣旨还没有下来,朱经便让其先着手开始训兵,以待备用。 烈日高照,今天的太阳格外明亮,同样天气也很暖和。 “从今天开始,我们每日在此操练。现颁布军规如下: 第一:不得无故迟到、缺勤 第二:军中不得饮酒、赌博 第三:不得无故私自外出 第四:不得随意欺压百姓 …… 第十八:违反以上军规者,斩!斩!斩!” 一连三个斩字,底下兵士内心惶惶,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平日里见惯了那些士兵,无法无天的嚣张气焰。 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进了军营,却被告知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那还来当兵来干什么? “我们已经修整了半个月,既然当了兵士,就要克己守法,严于律己。知道了吗?” “知道!” 韩铭满意地点点头,道:“木总旗、梁总旗、李总旗。今日你们三人负责训练,我还要到县衙一趟。” 最近这些天一直在忙,也没有和朱大人照过面。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去县衙当面汇报下情况。 三人听后大喜,异口同声道:“百户大人放心,我等一定尽职尽守,不敢有所懈怠。” 他们三人都是贫民出身,怎么也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平常光是那些小衙役,他们都畏之如虎。稍微有不如意的地方,那些衙役便是拳脚相加。 现在不仅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还要高一等。 以往见那些人低三下四,如今却反了过来。 三人沾沾自喜,心里面早就蠢蠢欲动。 韩铭一路骑马来到县衙,朱经早已经在后堂等候多时。 “朱大人,路上误了时辰,让您久等了!” “不碍事,快坐!” 朱经示意韩铭坐下,喝退屋内丫鬟侍女,叹息道:“现如今灾荒不断,流民四起。我虽从榆林运回三百旦军粮,最多只够吃一个月。长此以往,流民越距越多,终究不是个办法。” 韩铭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赈灾只能缓一时之急,不能保长久平安。 到时城边流民越聚越多,需要大量的人力防范,要是出了乱子,根本无法控制。 “大人,为何不屯田?” 朱经点点头,屯田在历朝历代都有,本朝也不例外。 当初太祖下令屯田,自给自足。只是到今天战事又少,慢慢田地便荒废,长满杂草。 甚至有军官专门私吞倒卖田地,来换取银两。 “即便是屯田,今年气节以晚,也要等到明年夏天了。” 不过还是不能解决眼下的困难,朝廷一时间凑不齐那么多的粮食,又要各县自行安置流民,真是难上加难。 “不管如何,至少先稳住流民,不至于生乱。虽然种麦不得,但可以种一些野菜,只要能熬过这个冬天就行了。” 韩铭小时候经常吃野菜,听奶奶说他们遇到饥荒时,就会上山挖野菜,勉强填饱肚子,度过灾年。 “不错,可惜此地都是黄沙土地,一阵风吹过,寸草不生。又存不住水,野菜也很难存活,更不用说那些野味了” 朱经也想过,让那些流民上山,挖野菜打野味,自给自足。 可自己上山转过几次,除了风沙,还是风沙。 这几年北边天气异常,长时间的大旱,种什么死什么。 韩铭突然想起来,这个时间,红薯和玉米已经传入了明朝。特别是红薯,十分耐旱,为什么没有见人种植。 朱经听他解释半天,这才恍然大悟。 “你说的是番薯和番麦吧,那东西我吃过一次,太难吃了,味道怪怪的。咱们北方没有,两广、云南比较多。” 韩铭大喜:“朱大人,这可是好东西啊。红……番薯根茎、叶子都可以吃。只要大量种植,绝对可以度过灾年。” 现在都吃不上饭了,还管他好吃不好吃,能填饱肚子活命就行。 朱经略微思考一下,道:“这里可以种植吗?” 韩铭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也不是农业学家。 不过番薯的生命力很顽强,在这黄土高原上,应该可以存活。 韩铭灵机一动,道:“不如到南方大量采购番薯,运到北方来。” 朱经苦笑道:“呵呵!你有所不知,南方相距此地有千里之远。光是运过来,要半个月之久,要花费多少财力、物力。” 韩铭道:“不是还有大运河吗?可以通过水路来运输。” “水路?” 朱经摇摇头,道:“这些年北方冬季多干旱,水道早就干涸了。况且十几年来,水道一直没有维护,恐怕也早就不通了。” 难道真没有办法了吗? 韩铭叹息一声,要知道大明朝就是亡于李自成农民军,其中大部分都是流民。 趁现在这些流民还未壮大,应该趁早解决这个问题。否则迁延日久,必将生祸。 “先不说这个了,听说你写了一套新型的练兵方式。” 朱经很有兴趣,他原以为书生只会在文章上动动手脚,论行军打仗他们差得远了。 “在这,大人请过目。” 韩铭从怀里掏出,递了过去。他对练兵了解并不多,这些都是上一世,看历史书和电视剧,大致记在脑子里的。 “三人一队,十人一组……俯卧撑、引体向上、负重五公里……” 看着这些新鲜词语,他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难道这是古人练兵的方法吗? “这些都是什么?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韩铭笑道:“大人,这是我在一本无名兵书上看到的,上面详细记录了各种训练方式,很有效果。据说当年岳飞,就是用此方法训练。” 反正朱大人也没有读过书,随便编一编,要不然肯定会引起怀疑。 就是这种训练方式,士兵到了战场上,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用处。 朱经拍手称赞:“若真是你说得这样,简直是天助我大明。你要多久时日,才可以训练完备。” “少则五个月,多则两年!” 其实韩铭也不知道,他写的这个训兵方式,有没有用,所以故意说得时间长一点。 当初他入伍当兵,就是这种训练方法,天天累得倒床就睡。 不过眼下的这些士兵,跟他那时候天差地别。 现在这些人都是吃不饱饭的穷苦百姓,真要比起训练效果,肯定会有很大的差距。 朱经翻来翻去,又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奥妙。 “两年,时间是长久了一些。越是长久,练出来的兵越有气势。可还是要快一些啊,毕竟时势不等人。” 他这次从榆林回来,其实还有一个坏消息,怕惊吓了众人,引起混乱,一直没敢说出来。 “韩老弟,现在各地已经有很多流民聚集造反,形势万分危急。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祸及沐阳,你可要提前做好准备。还有,这事一定不要乱说。” 看着朱大人严肃的表情,韩铭点点头。 没想到局势已经变得这么糟糕了,看来等不到明年,各地流民就会相继揭竿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