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高强度训练带来的些微成就感,在独自回到保护宿舍后,很快被一种更深层的茫然所取代。 季棠站在浴室巨大的镜面前,看着里面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脸蛋瘦了些,轮廓柔和,眼睛似乎也因为瘦了而显得更大更亮。但眼神深处,还是那个熬夜看小说猝死的苏季棠,而不是什么传说中的S级Omega。 Omega…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盘旋,却始终无法真正落地生根。在她的认知里,这始终是小说里的设定,是虚构的标签。即便身体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即便腺体在发热,信息素在流淌,甚至还有一个百分百匹配的顶级Alpha成了她的“引导者”…她的内在认知,依然顽固地停留在“普通人”的范畴。 更像一个Beta——这是她对自己最真实的定位。平凡,稳定,不引人注目,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而不是现在这样,被隔离保护,被多方关注,仅仅因为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气息。 “控制信息素…”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尝试着像下午那样收敛气息。效果比最初好了很多,但那层温暖甜香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如同一种无形的印记。 她叹了口气。这种控制,对她而言,更像是在学习一种复杂的礼仪或技能,比如如何优雅地使用刀叉,而不是掌控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她是在“模仿”一个Omega该有的样子,而不是“成为”一个Omega。 “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这种根深蒂固的认知差异,让她在面对沈星辞,甚至面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时,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和…不真实感。她听从指导,努力练习,很大程度上是出于金牛座对安全感的迫切需求——她需要自保的能力来应对眼前的危机。但她内心深处,并未真正认同自己此刻的身份。 第二天,沈星辞准时出现,继续进行信息素控制的训练。 他的教学严谨而高效,讲解着如何精细引导能量流,如何在不同情境下保持稳定,甚至如何利用信息素进行极基础的防御或安抚。 季棠学得很认真,甚至称得上刻苦。但她提出的问题,往往让沈星辞那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学长,信息素收敛到哪种程度,才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Beta?”她最关心的似乎是这个。 “为什么Alpha会对Omega的信息素产生那么大的反应?从生物学和社会学角度,这似乎不利于群体稳定进化?”她会冒出一些基于蓝星认知的、在这个世界看来可能有些天真的疑问。 甚至在一次成功的收敛练习后,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太好了!这样是不是就不容易被人发现‘异常’了?” 沈星辞停下讲解,静静地看着她:“季棠,你不是‘异常’,你是Omega。一个非常强大且特殊的Omega。你需要学会的不是隐藏,而是掌控和运用。”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季棠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无法解释,在她看来,这种“特殊”本身就是一种需要隐藏的异常。她想要的,是回归“普通”。 这种认知上的鸿沟,无声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沈星辞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虽然在努力练习,但她的精神内核,似乎与她的Omega身份有一种微妙的脱节。她的努力背后,驱动的并非是对自身力量的认同和渴望,而更像是一种…被迫应对麻烦的务实和谨慎。 这让他感到些许…困惑。他接触过的Omega,无一不以自身的信息素和吸引力为傲,或至少坦然接受。像季棠这样,仿佛在对待一件需要小心藏起来的烫手山芋的态度,实属罕见。 训练休息间隙,季棠坐在蒲团上,小口喝着水,眼神有些放空,显然又在神游天外。 “在想什么?”沈星辞忽然开口问。 季棠回过神,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在想…如果我一直学不会完全控制,是不是就不能像普通学生一样去上课了?”她惦记着大学校园生活,而不是被关在这里单独培训。 沈星辞沉默片刻:“你的情况特殊,常规课程暂时不适合你。” “可我想去,”季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向往,“我想听听别的课,认识一些…普通的朋友。”而不是整天面对你们这些气场强大的顶级Alpha——这句话她没敢说出口。 沈星辞看着她眼中那份对“普通”的渴望,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轻轻荡开。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她尽快掌握控制,然后…然后自然是顺应那百分百匹配的命运轨迹。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想要的,似乎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她不像一个刚刚获得强大力量的Omega,更像一个不小心走错了片场、拼命想找回自己剧本的演员。 “等你基础再稳固一些,”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些,“可以申请旁听一些理论课程,会有专人陪同。” 季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那发自内心的喜悦让她周身的甜暖信息素都变得明媚了几分:“真的吗?谢谢学长!” 看着她因为这微不足道的“允诺”而焕发光彩的脸庞,沈星辞忽然觉得,教导这个认知独特的“Omega”,或许会是一件比他预想中更有趣,也更复杂的事情。 她不是纯正ABO世界里的Omega。这份认知上的错位,或许会成为最大的变数。而他,开始对这个变数,产生了真正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