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屈原不沉江 · 楔子

　　“滔滔孟夏兮，草木莽莽。伤怀永哀兮，汩徂南土。　　眴兮杳杳，孔静幽默。郁结纡轸兮，离愍而长鞠。　　抚情效志兮，冤屈而自抑。刓方以为圜兮，常度未替。　　易初本迪兮，君子所鄙。章画志墨兮，前图未改。　　内厚质正兮，大人所晟。巧陲不斵兮，孰察其揆正？　　玄文处幽兮，蒙瞍谓之不章。离娄微睇兮，瞽谓之不明。　　变白以为黑兮，倒上以为下。凤皇在笯兮，鸡鹜翔舞。　　同糅玉石兮，一概而相量。夫惟党人鄙固兮，羌不知余之所臧。　　任重载盛兮，陷滞而不济。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邑犬群吠兮，吠所怪也。非俊疑杰兮，固庸态也。　　文质疏内兮，众不知余之异采。材朴委积兮，莫知余之所有。　　重仁袭义兮，谨厚以为丰。重华不可遻兮，孰知余之从容！　　古固有不并兮，岂知其何故！汤禹久远兮，邈而不可慕。　　惩连改忿兮，抑心而自强。离闵而不迁兮，愿志之有像。　　进路北次兮，日昧昧其将暮。舒忧娱哀兮，限之以大故。　　乱曰：　　浩浩沅湘，分流汩兮。脩路幽蔽，道远忽兮。　　曾唫恒悲兮，永慨叹兮。世既莫吾知兮，人心不可谓兮。　　怀质抱青，独无匹兮。伯乐既没，骥焉程兮。　　民生禀命，各有所错兮。定心广志，余何畏惧兮！　　曾伤爰哀，永叹喟兮。世溷浊莫吾知，人心不可谓兮。　　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 　　楚顷襄王十九年（公元前278年），夏历五月五日晨，六十二岁的屈原梳洗整洁，一扫往日的悲痛，戴上他最为喜爱的切云冠，佩上装饰有宝石的长剑，穿上正式的朝服，慢慢地来到汨罗江边，一边漫步行走，一边呢喃低吟。　　屈原的吟唱吸引来了一名渔父。　　那渔父划船而来，见状，奇道：　　“咦？你不就是那位三闾大夫么？怎地弄成了这副模样？” 　　屈原道：“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所以我被君王流放，才会弄成这副模样。” 　　渔父道：“真正贤明的圣人不会拘泥于一事一物，能随世情的流转而相应地改变。所有人都是混浊的，你何不也一起扬泥荡波？所有人都醉了，你何不也跟着吃糟喝酒？为甚么要想得那么深远，凌驾于平庸的世人之上，使自己被放逐呢？” 　　屈原叹道：“我听说刚洗头的人一定会弹去帽子上的浮尘，刚洗澡的人一定会抖去衣服上的尘土！怎么能让自己的清白之身，受到外界的龌龊感染呢？我宁愿将此身投入江水，葬身于江中的鱼腹之内，却怎能让洁净光明的纯白之质，蒙上世俗的尘埃呢？” 　　渔父微微一笑，拍打船桨离去，口中唱道：“湖上的碧波清清，可以洗我的帽缨；湖上的碧波混浊，可以洗我的双足。” 　　就这样，渔父唱着歌儿远去，不再与屈原多说甚么。　　山巅之上，东皇俯视屈原抱石，欲沉江而去，不禁地叹道：“亏君时常念叨本座，既是信仰本座，便是给你一次绝地逢生的机会，又有何妨？” 　　指尖金光一点，迅速破空飞去，却不知飞遁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