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欢的人迟到了三千天

十七

　　三个星期以后，真正的大雪才降临。 　　跟一月初的那场雪相比，这一次可谓是鹅毛大雪，完全没有了之前那般温柔。 　　贺萹珹和上官子晞已迎来了寒假，可光过五天，二人就被这大雪阻隔。虽然说真的想见对方也是没有问题的，但这么大的雪，还是乖乖躲在家里的好，一来是假期还长，两人玩的机会也还有很多，二来是两户人家都有各自的生活规律，也不可能天天让两个孩子待在一起。 　　忧郁的日子里，贺萹珹只能呆在空凋房里写寒假作业，虽然有时他会不想写作业，但如果想写时，他便会有十二分的精神。 　　期末考试是班级第一，年级第四，贺怀陵给了他两百块钱买书作为奖励。他还去找了下上官子晞的成绩，其实也还不差，是年级四十八名，据她自己说是已经有了许多的进步。 　　但是贺萹珹其实并没有学习上的与上官子晞的交流，在学校里两个人都没有刻意去找过对方，只是碰巧遇到时打个招呼，仿佛两人的友谊就只是连结在放学之后。 　　真是一种奇怪的状态。 　　不过贺萹珹觉得这样也好，因为他也不想让其他人干扰他与上官子晞的友情。老实说，除了上官子晞，他不是很想与其他人成为朋友，在遇到上官子晞前——现在好点了——他甚至是一个可以算是性格孤僻的人。 　　还有四天就除夕了。 　　到了除夕就说明父母要回来了。虽然贺萹珹在这几个星期里已作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但他的心里不免还是有些焦虑。 　　过了一整天左右，雪终于停了，华口村已彻底被冰雪所覆盖，成为了白色的世界。家门口的积雪已有了六七厘米厚，脚踩上去甚至有些难拔出来。 　　可这点小问题完全无法阻隔住两人，雪在早上停，贺萹珹吃完午饭就动身去找上官子晞。听说村中心的湖面已经结冰了，他准备叫上官子晞一起去看看。 　　没想到上官子晞也刚好从家里出来，于是两人又在路上遇到了。 　　上官子晞这次没有带书，而是又拿了一袋鱼干，她准备带给那两只小野猫。大雪过后，它们一定很饿吧！ 　　上官子晞来到路边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等待着它们行动的踪迹。在以前，最多等上十分钟就可以看到它们的身影，但这次在雪中站了许久，还是毫无发现。四周只有一片白雪皑皑，没有一点声音。 　　她刚想放弃回家，但远处传来了踩雪声。 　　“上官子晞！” 　　是贺萹珹的声音。 　　贺萹珹向上官子晞跑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贺萹珹见到上官子晞，十分高兴，虽说才分别了两天，但他只要和上官子瞬待在一起，心情就会莫明地愉快。 　　“我在找那两只猫。”上官子晞回答道。 　　“那两只猫？”贺萹珹看着鼻子被冻得有些红的上官子晞，戴着奶白色围巾，还有蓝色羽绒外套，配上蓝色的眼睛。 　　（好可爱） 　　“你从前是怎么找到它们的？” 　　“以前通常是我站在这里，然后它们就像有感应一般跑过来，至少，会在我身边出现。”上官子晞说着，眼睛又四下周围扫了一圈，可是除了两人，似乎真的没有其它动静了。 　　“那，我们四处找找吧？”贺萹珹说。 　　他的心中有一个不祥的念头，但他不忍心说出。他觉得此刻上官子晞也应该想到了那一点。两人都没有说。 　　“你知道它们的家吗？” 　　“不知道，我甚至不清楚它们有没有固定的家。” 　　“那它们经常去什么地方吗？” 　　“这里就是它们最常来的呀。” 　　“嗯……那我们就在这附近找找看好了。” 　　“好。” 　　可是说得轻松，要找两只猫是何其困难，在这漫漫白雪中，东西的能辨度都降低了不少。但两人依旧四处走着，希望可以碰巧看到活动的影子。 　　山间传来偶尔一两声尖耳的鸟鸣，回想于天地，两人踏雪的声音吧唧吧唧。 　　幸亏没拿书本什么的，不然拿在手上，决对麻烦，贺萹珹心想。接着他又看见了上官子晞手中的那袋鱼干，于是走上前去拿了过来。 　　“我帮你拿吧。”他说得十分正义。 　　“啊，我……”上官子晞被突如其来的帮助与贺萹珹莫明执着的眼神弄地有些难为情，但还是把鱼干递给了眼前的男孩。 　　这就是传说中的所谓朋友间的互助吗？上官子晞看着拿着鱼干，找猫的劲儿更足的贺萹珹，内心一阵波动。如果这就是友谊的味道，那友谊一定是甜的。 　　也不知找了多久，反正贺萹珹的身体都开始因为长时间走动有些热了。他们至少找遍了方圆五六十米的地方。 　　终于，在一幢排屋角落找到了。 　　贺萹珹一开始看到，还以为是那个地方有几块黑色的石头或者煤炭，但走进看，才看清楚。 　　是那只黑猫，由于身上盖着雪，从远处看才会是黑色的一些斑块。 　　贺萹珹的心仿佛遭了重重一击，虽然刚才找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猜测变为现实时，还是让他的呼吸一滞。 　　也许不是。 　　他换了一个角度，然后看到了那双大大的绿色眼睛——不过瞳孔已经焕散了。 　　“啊。”这时，贺萹珹身后走过来的上官子晞轻轻啊了一声。 　　贺萹珹转头，上官子晞的眼睛直直看着那只黑猫（的尸体），睫毛似乎有些颤抖。然后她蹲了下来，神色逐渐暗淡。 　　贺萹珹此刻甚至有些为他找到了黑猫的尸体而感到抱歉。 　　也许找不到反而会更好。 　　他也蹲了下来，伸出手拂去黑猫身上的雪块，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的手指。黑猫的尸体已变得像冰块一样冷，这种寒冷似乎就是死亡的气息。 　　一个生命就这么消逝在了面前，他不禁感到了一丝害怕。前几天还好好的生命，如今却已经消散。 　　他慢慢把黑猫身上的雪处理掉，然后就看到了它腿上的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凝为黑红，不是很看得出来，但这个伤口确实很深。 　　“它……它似乎……”贺萹珹咽了口唾沫，“是被其它的动物给咬了，可能是狗吧。” 　　贺萹珹转头看向上官子晞，他发现上官子晞的眼睛里已泛起了一丝泪光。 　　说好没有建立感情的，但还是会关心它们，会为它们感到伤心的吧？贺萹珹想。上官子晞在努力保护自身的情感，但即便这样，却依旧会受到不小的伤害。 　　“没事的，猫有九条命。”贺萹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上官子晞闭上眼，摇摇头：“那只是书上说的罢了，不管是猫还是什么，都只有一条命的。” 　　善意的谎言被没破了，贺萹珹觉得有些许惭愧，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不说来得更好？啊，事情的发展为什么总是会有那么多矛盾！ 　　“那……那不是还有那只白猫嘛？就是棕色小眼睛的那只？”贺萹珹急忙安慰道，“它也许还活着呢。” 　　上官子晞还是垂下脑袋，眼睛看向一侧的别处，整个人暗淡无光：“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这下贺萹珹也没话说了，他重新看向了倒在雪地之上的黑猫。这时，命运一词就突然蹦进了他的脑子之中。 　　命运的意义突然就清晰地在他的面前打开了。 　　这就是命运吗？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在哪里步入死亡。不是也许，而是一定。命运是否已经完全安排好了？我做的一切，又是否都是命运决定的? 　　想着这些，贺萹珹觉得自己的脑子就挤成了一团，十分难受，于是又干脆放空。 　　沉默之中，上官子晞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说它们才一岁左右，但事情终究已经这样了，再也无法改变什么。谁都无法真正逆天改命的。”上官子晞重新站了起来。她的起立，仿佛用了很大的努力，但还是坚毅地站了起来。 　　贺萹珹也跟着站了起来。 　　上官子晞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贺萹珹，我们找个地方埋葬它吧。” 　　“嗯好。”看到上官子晞脸上的阴云消散了许多，贺萹珹也由衷露出了微笑。 　　他把小鱼干重新交给上官子晞，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黑猫已经僵硬了的身体。 　　最终，他们决定将黑猫埋在上官子晞家门口的一颗梅树下。 　　贺萹珹跑回家中拿来了铲子，在梅树下用了十几分钟挖了一个能容下黑猫的坑，接着把黑猫放了进去，在填坑之前，他蹲下身，将黑猫的双眼合上。 　　把土填回去，然后用铲子把土拍实。这个过程，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呼，好啦。”贺萹珹擦了擦额头上出的几颗汗珠，解下了围巾，拿在手中。 　　上官子晞走到树旁，起脚尖，摘了一朵梅花，轻轻放在了猫墓的上边。 　　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掩去了挖坑留下的痕迹。 　　“好像真的融回了自然之中了谈。”贺萹珹说。才这么一会儿脖子似乎又冷了下来，他赶紧把围巾戴了回去。 　　两人站在开满梅花的树下，站在一只不幸的小生灵的墓前，周围的一切，被白雪染成洁白。 　　这时，贺萹珹的手突然被上官子晞握住，有些用力，贺萹珹能真切地感到她手中的温热。 　　“上……上官子晞？”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刚才情绪还正常的上官子晞，此刻竟然开始抽泣。她的身子一阵一阵颤抖，通过牵着的手传递给了贺萹珹。 　　他能感到上官子晞强忍着泪水。贺萹珹，你一定要好好的。” 　　“欸？” 　　“我也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