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朝郡主驾到!” 鹤朝出行向来霸道,分明知道满城视她为纨绔,可偏偏她自己还声势浩大,不仅香车宝马,还带上仪仗,林林总总加起来能从东街站到西街去。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 不必被人暗算了去,也不至于真把事情闹的无法收拾。 毕竟有些人家完全可以在看到仪仗之前远远的躲了。 不过今日不凑巧。 李家刚得了圣旨,门口站满了围观讨喜的百姓。 仪仗排开,随行的侍女冷着一张脸,直接强硬手段清场,霸道架势,惹得众人不敢怒不敢言,只得像个鹌鹑一样跪在地上。 “郡主,请。” 香车宝马的门推开,未见人,便闻到阵阵花香,是最浓郁的牡丹香调,雍容华贵又张扬至极。 恰如人们对鹤朝郡主的印象。 李家几个儿郎早在李圣元离开正厅时就追了出来,只为好好看看家里这个短命怪异将军的笑话! 只是此刻鹤朝郡主来了,在看笑话之前,他们就先给跪了。 李圣元身为将军,有功名在身,更为皇帝器重,特许他见皇帝可不跪,如今只是郡主,自然也不必像众人一样跪下。 一只素手从门内伸出,轻巧的搭在侍女身上,肤若凝脂。 日光下,名贵的白玉手镯竟不如一截手腕。 紧跟着张扬热烈的红裙飘出,蜀锦嵌碧玉的鞋一闪而过,众人这才意识到,鹤朝郡主下车了。 目光随意扫过,最后停留在一抹银白之上。 巴掌大的脸,不似寻常武将一般粗狂,线条难得的精致。 微微下垂的眉眼透露着恭敬和疏离,倒是叫人看不清那双有异于世人的眼睛到底如何诡谲。 不过一头银发,也够惹人注目。 想来,这就是那个赐婚给她的李家将军,李圣元。 远远看着,倒也还行。 鹤朝默默打量观察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先天有病,寿命不长,但好在模样俊秀,身姿挺拔,倒也符合她的要求。 只是正当鹤朝准备喊起的时候,大门口一个少年却忽然开口。 “三哥,快跪下,那可是鹤朝郡主,就算你有赐婚圣旨了,也不该如此直视郡主啊,这可是大不敬!” 小孩年岁不大,八岁模样,声音怯怯的,好似鼓足了勇气好心提醒。 可他们眼下距离尚远,小孩的贴心提醒却连她这个站在街上的人都能听清,不得不叫人怀疑他的目的。 “郡主?” 鹤朝尚未开口,竟有人胆敢插话,随行的侍女当即就要上前教训,却被鹤朝随手拦住,不由奇怪。 而鹤朝之所以选择暂时放过小孩,不过是想看看李圣元接下来要怎么做。 只是可惜的很。 李圣元在鹤朝看过来的瞬间,恭敬抱拳行礼。 “臣李圣元参见郡主殿下,还请殿下恕臣不便下跪。” 皇帝对哪个臣子如何宠爱,不肖片刻便会满城皆知,所以李圣元觉得话说到这就够了。 却不想鹤朝闻言扬了扬眉,漂亮的狐狸眼危险眯起,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 先前跪着的小孩见针插缝。 “郡主殿下,您误会三哥的意思了,皇上宠爱他,特许他见皇帝不跪,所以,三哥这才觉得见您不需要跪吧。” 小孩这般疯狂上眼药的举动引得鹤朝特别看他一眼。 “郡主,那是李家的六公主,和太子妃母家,苏尚书家嫡女定了亲。” 经过侍女提醒,鹤朝才想起这么个人。 啧,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小小年纪倒是会谋算。 沉默的时间里,李圣元似乎被吓到了,脸色变得惨白,一头银发更失去了光彩,软塌塌的贴着头皮。 鹤朝见他连这种程度的刁难都处理不来,更确信这人就是个纸糊的,身子骨差,脾气也软。 倒是可怜宫里那位,为了个兵权,连这样弱不经风的废物也怀疑忌惮。 “罢了,都起吧,本殿下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 况且,本殿下今次来,本就是为了来看看郡马。” 李圣元似乎没想到,传闻中横行霸道,蛮不讲理的鹤朝郡主居然如此好说话,不敢置信的抬眼看她,不过只一眼,下一秒就又垂下眼帘,藏起了目光。 不过他的一眼,也被一直注意着他的鹤朝看的一清二楚。 是传闻中的紫色眼瞳。 素来听闻很是妖异,却不想日光下如同上等的紫玉,世间罕见的美色,倒是给那张病弱的脸增添了许多光彩。 鹤朝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漂亮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她莲步轻移,张扬的红裙拂过地面,径直走向那抹惹眼的银白。 李家众人刚刚起身,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惶恐,纷纷退让开一条路。 连那方才还伶牙俐齿的李家小六也缩到了人群后面,小脸上还残留着被鹤朝眼神警告带来的不安。 鹤朝在李圣元面前站定,浓郁却并不刺鼻的牡丹香瞬间将他笼罩。 她微微歪头,近距离地打量着这位未来的“郡马”。 日光清晰地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虽然竭力遏制着对她的害怕,藏在衣袖里不自觉颤抖的手却暴露了真实情绪。 “李圣元?”鹤朝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抬起头来,让本殿下瞧瞧你。” 李圣元依言缓缓抬头,那对紫玉般的眸子再次映入鹤朝眼帘。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避开,只是眼神依旧恭顺,仿佛方才那一刹那的惊讶和病态的苍白只是错觉。 近距离看,那紫色更深邃了些,剔透得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配上那一头罕见的银发,确实有种非人的诡谲美感。 “模样果然俊秀,”鹤朝毫不避讳地评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屏息凝神的李家人听清,“皇弟给本殿下赐了个好郡马。” 这话带着几分玩味,也有轻视。 李圣元却不见恼火,只是微微躬身:“郡主谬赞,臣愧不敢当。” 见他这般恭敬,单薄的身子甚至还微微发颤,鹤朝眼底兴趣散去,冷哼一声。 “倒是有自知之明。”她直言不讳,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听说你活不长?”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凝滞。李家众人心头一紧,不知道鹤朝这话什么意思。 李圣元脸上却并无被冒犯的愠怒,依旧平静:“回禀郡主,臣自胎里便带病,确如外界传闻,体弱多病,寿数难长。” 他的回答甚至算不上圆滑,但就是这样耿直又毫无城府的模样,又取悦了鹤朝。 “倒是诚实,比有些人强多了。”她尾音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目光扫过躲在人群里的小孩。 满意的看到对方身子抖了抖,这才收回目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对着李圣元,用一种近乎命令却又带着点奇异亲昵的语气道: “罢了,本殿下可没有站着说话的习惯,梨园新谱了曲,圣元随本殿下一同去。” 眼眸微挑,端的是风流之态,言语中的亲昵更让李圣元满心无措,但即便不知鹤朝此举什么意图,但郡主亲邀,就不是他能拒绝的。 “臣遵命,只是家中管教严格,还请殿下稍等,臣回去和父母禀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