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薛十一在吃饭。 他埋头吃着,吃得很快。 两道精致的小菜,一荤一素,油亮亮的,味道是真不错。 一大盆蒸米饭,粒粒分明,冒着热气,堆得冒尖。 一盘油炸花生米,金灿灿的,搁在旁边却没动。 旁边坐着两个人。 慕容小仙,托着香腮,笑眯眯的看着他吃。 江小蓉站在桌子边上,看着薛十一,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阿良回来以后,收拾了地上的断刀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应该是去干活了。 他总是有干不完的活。 慕容仙儿算完账,早就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去。 只剩下他们三个,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食客,各自吃着各自的、喝着各自的。 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只见江小蓉十七八岁,生得唇红齿白,像是个女孩子一样漂亮,眉眼间带着一股子顽皮狡黠。 他看看薛十一,又看看慕容小仙,凑过去小声问: “小仙姐,这位爷是?” 他的年纪比慕容小仙要大,但叫起“姐”来,顺溜得很。 慕容小仙哼哼一笑,小脸上满是得意。 “这位可是一位大人物!” 她故意压低声音,却又压得不够低,旁边几桌的食客都听得见。 “他剑法高超,乃是天下——” 她顿了顿,想了想。 “嗯……是天下第一剑客!” 她指着薛十一。 “薛十一!” 江小蓉一愣,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位“天下第一剑客薛十一”,可还是配合地“哇”了一声,眼睛瞪得老大。 “他真的是天下第一剑客?” 慕容小仙白了他一眼。 “难道我还会骗你?他当然就是天下第一剑客!天下第一剑客当然就是他!” 她抬了抬下巴。 “难道你没看到,他刚才轻而易举就打发了吴家的人吗?” 江小蓉的眼珠子转了转。 “看到看到,当然看到。” 他连连点头。 “我在后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他一剑就把那些人的刀全都斩断了!那叫一个厉害!” 慕容小仙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看到就看到了,关你什么事,忙你的去,别在这里捣乱。” “刚才也没见你出来帮忙!” 江小蓉吐了吐舌头。 “是是是,小弟这就去,这就去。”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薛十一。 然后才掀开门帘,钻进后厨去了。 慕容小仙继续托着腮,看着薛十一,好似看不腻。 薛十一还在吃。 他吃得很快,却不显得粗鲁。 筷子起落,菜和饭就都不见了。 慕容小仙忽然问:“你到八仙镇来,要待多少天?” 薛十一嘴里有饭,没有回答。 慕容小仙继续说: “你是为了那个砸了我们店的笨女人来的吧?那你要待多久?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什么时候去见那个笨女人?” 她皱起小眉头,思忖道: “还有你得罪了吴家,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不怕他们,可是他们也不会轻易罢休的。” “他们有很多人,你总不能一个一个把他们都杀光吧?” “喂,人家跟你说话呢,你倒是搭理人家一句呀,讨厌!” 絮絮叨叨之间,薛十一终于吃完了。 一盆饭,两碟菜,全都吃光了。 唯有那盘花生米,还是满满的一盘,一颗没动。 他不是不喜欢吃油炸花生米,只是觉得现在不适合吃。 若他现在有空,大可以喝一杯酒,慢慢的吃。 可现在他非但没空,而且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有事情做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碗,喝了一大口。 然后转过头,看着慕容小仙。 “我知道。” “所以我在等。” 慕容小仙眨了眨眼睛。 “等什么?” “等他们来。” “他们?” 慕容小仙笑了: “他们刚刚被你打发走,不会来得这么快的。” 薛十一摇了摇头。 “一定会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一定还要试探我的底细,而且他们等不及。”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人有两条腿,腿是可以走路的,他们若还想对付我,自然要想到我是可以随时离开的。” 慕容小仙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忽然—— 脚步声从客栈外面传来。 她转头看去。 阳光里,一个人正朝客栈走来。 一个中年人,穿着捕头的公服,腰里挎着刀。 那捕头长得国字脸,颧骨稍高,中等个子,没事就皱着眉,撇着嘴,一副心系百姓、为国为民的样子。 但刚一到客栈门前,他的脸就扬起了咋咋呼呼的笑容,一看就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油条。 此人正是本地捕头,老范,人称范捕头。 慕容小仙眼睛一亮。 但不是看范捕头,而是回头看薛十一,脸上全是惊奇。 “你说的真对!还真有人来了!” 话音落下时,范捕头已走进客栈。 他脸上挂着笑,好像不是来办案的,是来走亲戚的。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慕容小仙。 “小老板娘!” 他笑呵呵地走过来。 “一早就知道我要来了?看来今天你们客栈来了个聪明人!” 慕容小仙眨眨眼睛,笑嘻嘻地说: “难道我平时就不聪明吗?” 范捕头哈哈一笑。 “聪明,你平时也聪明的很!只是今日更聪明!” 他顺手抓起桌上那盘花生米,捏了两颗,扔进嘴里。 “你娘呢?” 他嚼着花生米,四处张望。 “在楼上,你要见她?” 慕容小仙一歪头。 范捕头却已坐下来,一粒一粒花生米吃得起劲: “不用,我今日不是来见老板娘的,是来找人的。” “咳,怎么没酒啊?” 慕容小仙翻了个白眼。 “你要掏钱就有酒。” “你不掏钱,哪里来的酒?有花生米吃就不错了!” 范捕头嘿嘿一笑。 掏钱? 那可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他闭上了嘴。 所以他的目光从慕容小仙身上移走,落在了薛十一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了几分恭敬。 “这位公子,就是杀了吴大少爷的人?” 薛十一也同样打量着他,没有回答他的客套话,等着他主动开口。 范捕头只能接着说: “我是一个人来的。” 薛十一这才开口道: “你是一个人来的。” 范捕头点头。 “我是一个人来的。” “因为我知道来再多的人,就我们县衙里那些货色也打不过公子,还会死伤不少。” 他笑了笑。 “所以又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