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雪白,蹄声得得。 阳光洒在薛十一身上,洒在他的脸上。 那张俊朗的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长街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就那么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远。 走到长街尽头,拐过一个弯后就消失不见,许久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动了。 是那几个狗腿子。 他们瘫在地上,浑身颤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少……大少爷……” “大少爷死了……” “快……快回家去报信!” “我去附近找人,先拦住他,别让他给跑了。” 他们挣扎着爬起来,连滚带爬,一路跌跌撞撞往长街的另一头跑去,留下一路血迹。 是吴天霸的血,溅在他们身上的血。 长街上,那些人依旧站在原地。 彼此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只有风吹过长街,吹动摊位上的布帘,吹动地上的血泊。 秋日的阳光还是那么暖。 八仙镇,似乎还是那个八仙镇。 薛十一穿行过巷,走过一条又一条街。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 八仙镇的广场到了。 好大一片广场。 四面都是街道,通向镇子的各个方向。 广场边上摆满了摊子,卖什么的都有。 卖糖人的、卖面人的、卖泥人的、卖风筝的、卖绢花的、卖珠串的。 还有耍把式的、变戏法的、说书的、唱曲的。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广场正中央,立着那座八仙过海的巨大石雕。 八位仙人,各具神态。 铁拐李拄着拐杖,汉钟离摇着扇子,张果老倒骑着驴,何仙姑捧着莲花,蓝采和提着花篮,吕洞宾背着长剑,韩湘子吹箫,曹国舅敲着玉板。 雕工虽然粗糙,但那股子仙气倒也隐约可见。 薛十一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环顾四周。 他要到的客栈就在这里。 他正要细看,忽然听到有人喊他。 “喂——”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三分调皮,七分张扬。 薛十一循声望去。 广场东南角,果然有一家客栈。 规模不小,上下两层,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四个大字—— 天涯客栈。 此时阳光正盛。 客栈的屋顶上,坐着一个少女。 十六七岁的样子。 一张脸白里透红,眼睛又圆又亮,嘴唇小巧红润,活脱脱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天生自带一股天真娇媚,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笑。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衫子,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两条腿悬在屋檐外,一晃一晃的。 脚上穿着一双小巧的绣花鞋,随着她的晃动,一荡一荡。 她正嗑着瓜子。 一边嗑,一边往下看。 看见薛十一抬头,她又喊了一声。 “喂——你是薛十一吗?” 说着,她往旁边吐了一口瓜子皮。 瓜子皮飘飘扬扬,落在底下摆摊的人头上。 那摆摊的是个卖针线的小贩,头上落了瓜子皮,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摆弄他的针线,仿佛早就习惯了。 旁边卖糖人的、卖面人的,也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薛十一看着她。 “你是谁?” 那少女笑嘻嘻的,又嗑了一颗瓜子。 “你既然到八仙镇来,自然就知道我是谁!” 她把瓜子皮一吐。 “我就是你要找的——慕容仙儿!” 薛十一笑了。 “你?”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坐在屋顶上晃着腿的小姑娘。 “一个小丫头,看起来也就十来岁的样子。” “且不说能不能撑得起这座客栈,只怕连“请得动我”这几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 那少女听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你倒是不笨!我当然是请不动你了。” 她冲薛十一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但你也不知道我是谁,而且你非但不知道我是谁,我却知道你是谁!” “哦?” “你就是薛十一!” 薛十一看着她,又笑了。 “你刚才岂不是已叫出了我的名字?何必又重复一遍?” 少女又嗑了一颗瓜子,优哉游哉地说: “那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叫你的名字,不行么?我偏要叫薛十一,薛十一,薛十一,薛十一!” 薛十一笑道: “行,那你又如何知道我就一定是薛十一?” 她歪着头,打量着薛十一。 “因为我娘说了,这几日就会来一个人。” “这个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长得很好看。” “还会骑着一匹白马。” “所以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就是薛十一!因为你是这八仙镇里最好看的一个。” 薛十一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有中断。 只因为像他这样的一个男人,若遇到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很难不开心。 薛十一果然很开心。 可是他却不能真的就这样站在大街上,一直陪这小丫头在这里开心。 他往客栈门口走去。 “你娘在客栈里吧?” 少女撅了噘嘴。 “我娘不在客栈还能去哪儿?她是老板娘,我是小老板娘!你这么着急见她,我带你进去便是!” 说着,她把剩下手里没吃完的瓜子往怀里一揣。 拍拍手。 然后——轻轻一跃。 整个人像一片粉红色的云彩,从屋顶上飘了下来。 轻飘飘的,落地无声。 这轻功还真不差。 她落地之后,拍了拍衣裳,笑嘻嘻地走过来。 歪着头,又把薛十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主动伸出手,拉着薛十一的袖子。 “不逗你啦,我叫慕容小仙!是我娘的女儿!” “走走走,我带你去!” 她拉着薛十一就往客栈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那匹正瞪着大眼的照夜玉狮子。 “至于这马儿嘛——” 她朝客栈里吆喝了一声。 “阿良——阿良——快来!” 很快,客栈里走出来一个人。 三十多岁的样子。 剑眉,虎目,方脸,阔口,长相很正派,甚至可以说英武。 但整个人却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木讷,呆板,像是木雕出来的木人一般。 他走出来,目光从薛十一脸上扫过,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又看向那匹马,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无论是什么事情都很难令他感兴趣。 慕容小仙一手拉着薛十一,一手指着照夜玉狮子,颐指气使的说: “阿良,把这匹马牵到后院的马厩去!可不准怠慢了,这可是一匹好宝贵的马!出了差池,小心我揍你!”